接待我的人姓周,四十来岁。
是我的领导。
她带我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口,让我先坐下。
“林晚晚?”
她翻开桌上的文件夹,上面贴着我的照片。
当初保密局选中了一些孩子,让有意愿的可以报名。
我当时虽然不去,但还是鬼使神差地报了名。
“手续都办完了。你先在这里等通知,三天之内安排去北部的车。到了那边,会有专人带你熟悉环境。”
我点点头,有些拘谨。
她合上文件夹,看了我一眼。
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大概是注意到颧骨上那道还没消退的红印。
我妈的力气很大,想必上面还有我妈的指印。
她看着我,像是在斟酌措辞,换了个话题。
“你的申请我看过了,你之前放弃过大学录取通知书?”
“嗯。”
“为什么?”
“家里需要人照顾。”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你母亲支持你来吗?”
我想了想,没有遮掩。
“他们有妹妹,我在不在,无所谓。”
“再说了,我已经成年了,我的人生我自己能做主。”
她叹了口气,一副欣赏的表情:
“北部条件不好,没什么人愿意去,当时我们选中的其他同学,都说想留在离家近的地方,你能来,我很高兴。”
“我没什么牵挂。”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档案里写的,从小照顾家里,你一个人撑了这些年,看得出来你踏实。北部那边缺人手,去了之后好好干。”
“我会的。”我说。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上到三楼,找到最里面那间临时宿舍。
窗台上落着一层薄灰,看得出来有段时间没人住了。
我在那张单人床上躺下之后,很快就睡着了。
这些天,我脑子一直转,感觉有些累了。
夜很静,静到连风都听不见。
我坠入一片黑暗,又从那片黑暗里浮起来,发现自己站在老槐树底下。
树是夏天时候的样子。
我穿着一件很旧的白裙子,裙角被风吹得轻轻晃。
远处有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
我抬起头,看见陆景池朝我走过来。
他怀里抱着一捧野花。
走到我面前的时候停下来,笑了笑,把花递给我:
“晚晚,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伸手接过那捧花,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我气得浑身发抖,把花扔在了地上,并且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
他的头偏过去,脸上浮起一道红印,整个人愣在原地。
花瓣散了一地,我看到他眼里的破碎。
“晚晚……你为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转过身快步离开了。
“林晚晚!”
他在背后喊我。
我没有回头。
我从梦里醒了过来。
与此同时,在几千里之外的那个村子里,陆景池也刚从梦里醒来。
他猛地坐起身,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也梦到了我。
梦到了和我的曾经。
他记得的。
在很久以前,他确实是想要娶我的。
可后来……
后来什么都变了。
他闭上眼,努力把那个梦从脑子里挤出去。
屋子里很静,隔壁传来思思翻身的声音。
他起身来到思思房门口。
借着窗外透进来微弱的光,能看见思思睡得很安稳。
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睫毛上还挂着一层浅浅的水光,像做了什么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