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门锁密码已经改了。
我试了枝枝的生日,错误。
停了几秒,又输入闻若宁的生日。
门开了。
我妈看到我,半点不意外,反倒皱了皱眉。
“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临川办事越来越不稳了。”
我盯着她,声音发哑。
“你也知道?”
她侧身让我进去,嘴里还在埋怨。
“本来想再过阵子说的,谁让你非跑去游乐园。”
我刚走进客厅,脚步就停住了。
原本摆着枝枝遗像的地方,空了。
供桌撤了香炉没了,骨灰盒的位置摆着一台新买的胎心仪。
沙发边堆着婴儿用品,主卧门半开,里面挂着几件孕妇裙。
我缓缓转头,看向枝枝的房间。
儿童床搬走了,窗帘拆了,地上扔着几个纸箱。
我蹲下去翻,里面全是枝枝从前的东西。
全都被胡乱塞在最下面。
我从箱底翻出一本相册,刚打开,手就僵住了。
原本贴着我和枝枝合照的位置,全被裁掉了。
新贴上去的,是闻若宁陪她去商场和去画画馆的照片。
我妈站在门口,不咸不淡地开口。
“枝枝自己的意思,她说不想让同学知道自己有个天天守着骨灰盒哭的妈妈。”
我合上相册,抬头问她。
“枝枝摔下楼后,什么时候醒的?”
她一愣:“第二天。”
“第三天转去康复中心了,怎么了?”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所以我接到医院抢救无效电话的时候,她已经被你们送走了,是吗?”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开锁声。
季临川带着闻若宁和枝枝进来了。
枝枝手里拎着气球,一见我,立刻往闻若宁身后躲。
季临川把车钥匙扔到柜上,懒得再掩饰,直接接过我的话。
“电话是我让人打的。”
我看着他。
“医院的人也是假的?”
“我找朋友假扮的,你当时情绪太激动,我不想你再去影响孩子恢复。”
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闻若宁却走了过来,轻轻拉了拉他。
“别说了,姐姐今天已经够难受了。”
她转头看向我,满脸委屈。
“姐,你放心,等孩子生下来,我可以搬出去,不会抢你的位置。”
她嘴上说着不会抢,手里拿着的却是一张房间设计图。
我低头一看,原来的儿童房改成了婴儿房。
储物间旁边标着两个字。
保姆房。
我抬头看向季临川。
“什么意思?”
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很快又恢复了。
“家里房间不够,若宁生完需要人照顾,你反正一直睡储物间,顺便帮忙照顾孩子也方便。”
我看着他,只觉得胸口发堵。
“你觉得我方便吗?”
“见夏,你本来就是枝枝妈妈,将来照顾弟弟妹妹,也很正常。”
我翻着旁边的定制清单,手一点点收紧。
所有钱,都从我和他的共同账户走。
我问他:“这三个月,你一次都没想过让我见见枝枝吗?”
季临川顿了一下。
“不是没想过,是她不愿意见你。”
说完,他打开手机,递到我面前。
视频里,枝枝抱着一个空相框,对着镜头背词。
“妈妈,我去了很远的地方,你不要想我……”
她念到一半卡住,扭头问:“外婆,我下一句是什么?”
镜头外传来我妈的声音:“说妈妈不要再找你了,说完晚上给你玩平板。”
枝枝立刻接着念。
又念错了。
这次是闻若宁蹲过去,拿纸巾替她擦眼角。
“要哭得像一点,妈妈才会相信。”
枝枝眨了眨眼,问她:
“那我演完,你真的带我去迪士尼吗?”
视频到这里结束。
我把手机慢慢还给季临川。
原来那场葬礼,不是他们临时起意。
枝枝把手机抢回去,撇了撇嘴。
“反正小姨答应我了,只要你不赶她走,她就把房间重新装修成公主房。”
“到时候,我也可以勉强叫你妈妈。”
季临川听到这话,竟然还松了口气。
“你看,孩子都愿意退一步了,过去的事就别再追着不放了。”
我没再说话。
只是把那本做了六年的成长相册,重新放回了纸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