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葬礼一直没办。

季临川不肯签火化同意书。

他把我的遗体留在殡仪馆,好像只要不签那张纸,我就还没真正离开。

可人死了,日子不会停。

枝枝还要复诊,还要继续做康复。

这一次,季临川终于开始亲自带她去医院。

挂号,排队,哄她做检查,盯她按时吃药,守着她看术后反应。

以前这些事,他总是轻飘飘一句“你多费点心”就打发了。

现在才知道,原来每一步都磨人。

枝枝怕医院,也怕机器。

每次检查前都要哭很久。

以前我总会把她抱在怀里,小声哄她。

“做完就好了。”

“妈妈陪着你,数十下就过去了。”

季临川照着我的样子学,可枝枝还是会哭着问:

“妈妈以前是不是也这样抱我?”

他只能点头。

有天晚上,枝枝做了噩梦,半夜哭醒,抓着他的衣服问:

“爸爸,妈妈抱着那个黑盒子,在储物间里睡了三个月,她会不会怕黑?”

季临川一夜都没说话。

闻若宁还住在主卧。

起初她还想像以前一样,用零食和平板去哄枝枝。

可枝枝一看见那些东西就往后躲。

因为她已经知道,那些曾经让她开心的奖励,都是哄她继续撒谎的交换。

闻若宁也委屈过。

“这件事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现在怎么都怪我?”

季临川没和她吵。

只是坐在客厅里,把整件事重新想了一遍。

最先说让孩子暂时消失的人,是我妈。

后来陪枝枝录视频,教她怎么哭、怎么说告别词的人,是闻若宁。

可找人假扮医生的是他。

把骨灰盒亲手抱回家的人也是他。

最后拍板决定,让我彻底相信枝枝已经死了的人,还是他。

这场骗局里,谁都不干净。

可最后拿着刀捅进我心里的人,是他自己。

我妈那边也不好过。

她回家后,连我的东西都不敢碰。

直到有天翻柜子时,掉出一沓银行回单。

那是我这些年给她转的钱。

不算多,却从来没断过。

她这才想起,逢年过节记得她的人是我,怕她身体不好的人也是我。

而她却把我淋着雨跪在门外,哭着求她告诉我枝枝临走前说了什么时,挡在了门外。

那时候,枝枝就在屋里看动画片。

她隔着门对我说:“你不配当妈。”

如今她坐在空屋里,一遍遍想起这句话,连眼泪都止不住。

葬礼前一晚,季临川终于打开了我的手机。

屏保还是枝枝小时候的照片。

她穿着黄裙子,朝我张开手,笑得很开心。

备忘录里没有一句骂他的话。

也没有一句恨。

全是枝枝往后的安排。

什么时候复查。

什么时候开始纠正握笔。

如果她以后还怕黑,就给她换一盏感应夜灯。

还有最后一条。

“等她长大以后告诉她,妈妈当年没有怪她。”

季临川拿着手机坐了很久。

最后,他签下了火化确认书。

那一笔落下去的时候,他才终于明白,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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