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葬礼那天，枝枝抱着那只假骨灰盒不肯撒手。

她不让任何人碰。

她说上一次爸爸就是拿这个骗她的。

“你们都骗我，这里面不一定是妈妈。”

直到工作人员把我的旧手环递给她。

那条银手环我戴了很多年，上面有个浅浅的牙印。

是她小时候咬出来的。

枝枝盯着那道牙印，忽然崩溃大哭。

她跪在遗像前，把公主发卡放了上去，又把那根平安绳放上去。

最后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练习册，也轻轻摆到前面。

“妈妈，我会写字了，我以后按时睡觉。”

“你回来骂骂我，好不好？”

她哭得声音都发抖。

可照片里的我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再也不会低头抱她了。

我妈想替她擦眼泪，枝枝却躲开了。

她哭着看向我妈。

“是你教我骗妈妈的。”

“你说只要我哭得像一点，妈妈就会信。”

“现在妈妈真的死了，你把她变回来啊！”

我妈站在原地，连手都伸不出去。

闻若宁也来了。

她穿得很素，肚子已经明显了。

可她没资格站进灵堂。

灵堂里没有一个人欢迎她。

连季临川都没有。

他只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在游乐园拍的全家福，递到她面前。

闻若宁接过照片，手指一点点收紧。

照片里，她挽着季临川，枝枝抱着她，笑得很亲。

而镜头边缘，还露着我转身时的一角衣摆。

像个被挤出照片外的人。

季临川看着那张照片，声音很低。

“这本来是你想要的新生活。”

“现在看着，只剩下难看。”

闻若宁眼睛一下红了。

“临川，你什么意思？”

“搬出去。”

他看着她，终于不再替她遮掩。

“孩子我会负责，钱我也会给，但这套房子，你以后别再来了。”

闻若宁的声音发颤。

“如果温见夏没死，你是不是还是会娶我？”

季临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也许会。”

“所以我现在做这些，不是因为我有多爱她。”

“是因为我终于知道，错了就该认，欠了就该还。”

他没有把所有责任都推给闻若宁。

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继续护着她。

只是第一次，让她自己去面对这一切。

葬礼结束后，枝枝一直不肯走。

到了晚上，灵堂忽然停电。

她抱着我的遗像缩在角落里，小声说自己怕黑。

季临川给她找来那盏我放在储物间的小夜灯。

灯一亮，枝枝哭得更厉害了。

她终于想起，我也是会怕黑的。

可我一个人抱着那只假骨灰盒，在那间没有窗的储物间里，熬了整整三个月。

那时候她只顾着游乐园和冰激凌，从来没问过，我难不难过。

直到现在，她才终于明白，自己参与的不是一个好玩的秘密。

而是一场把妈妈活活逼死的骗局。

只是她明白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