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半年后,那套婚房还维持着原来的样子。
婴儿房停工了。
墙上那片撕了一半的贴纸也没人再动。
季临川后来把枝枝从前画的东西一张张拿出来,重新贴回墙上。
可怎么贴都不对。
有些纸已经皱了,有些痕迹也擦不掉。
就像有些东西,坏了就是坏了。
枝枝重新回学校后,主动去找老师,把以前那篇作文要了回来。
题目叫《我的监护人》。
她以前在作文里写,闻若宁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因为会陪她玩,会给她买想要的东西。
这一次,她重新写了一篇。
她写我怎么牵着她学认字,怎么在她发烧的时候一夜没睡,怎么在她做噩梦时抱着她轻轻拍背。
写到最后,纸都被眼泪浸湿了。
季临川没有再婚。
白天上班,晚上带枝枝做康复。
他还会定期去我以前看病的医院,匿名留一笔钱。
医生后来认出他,问他是不是想资助什么项目。
他说不是。
“只是以前有人跟我说过,她睡不着。”
“我没信。”
他现在做这些,不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我不会再回来了。
有些代价,不是后悔了就能抹掉。
他只是终于明白,不该把一个人的求救,当成矫情。
我妈把我以前给她买的首饰都卖了,钱全存进了枝枝的治疗账户。
她不再替自己找借口,也不再说什么偏心是人之常情。
每到我忌日,她都会带着那些转账记录去墓地,一个人坐很久。
看得越久,她越知道,是她自己把真正对她好的人亲手推开了。
闻若宁后来生了个儿子。
季临川按时给抚养费,也会负他该负的责任。
但他再也没让她踏进婚房一步。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孩子。
是一个位置。
可到了最后,她什么也没得到。
枝枝七岁生日那天,没有闹着要礼物。
她只跟季临川说,想去游乐园。
还是那个旋转木马。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公主发卡,轻轻放在我当初站过的位置。
工作人员过来提醒她,说这种小东西容易丢。
枝枝摇了摇头。
“丢了也没关系。”
“这是妈妈送我的儿童节礼物。可我戴着它,叫了别人妈妈。”
她站在那里,一直看着人群。
大概还在等。
等我会不会像那天一样,突然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可木马转了一圈又一圈,我始终没有回来。
那个会追着她跑,会在她鞋带散开时蹲下身的人,已经永远留在了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