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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流落街头。
当我浑身湿透、狼狈地站在裴昭安排的别院门口时,他已经撑着伞等在那里。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将一件干燥的披风披在我身上。
“先进去,喝碗姜汤。”
温暖的姜汤下肚,我冰冷的身体才渐渐回暖。
我向他坦白了兵符易主之事,以及我对父亲行为的所有怀疑。
“你想现在就面圣告状?”裴昭问我。
我摇了摇头:“人证物证皆无,只会打草惊蛇。”
“很好。”裴昭的眼里闪过一丝赞许,“直接冲撞是下策,我为你另辟蹊径。”
他告诉我,皇后娘娘即将举办一场秋日诗会,邀请京中所有名门贵女参加。
“你母亲在世时,曾为皇后亲手绣过一幅寿图,深得皇后喜爱。凭这份情分,求一张请柬不难。”
“你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在所有人面前,重新展示你价值的机会。”
我明白了。
与其躲在暗处积蓄力量,不如走到台前,让他们看看,沈家的嫡女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我以亡母的名义,向皇后呈上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信,顺利求得了请柬。
诗会那天,菊香满园,京中贵女云集。
林霜英也来了。
她以“将军府义女”的身份出席,一身利落的骑装,在一众环佩叮当的贵女中,显得格格不入。
但她身上那股张扬的英气,却得到了不少武将家眷的称赞。
诗会开始,众贵女或抚琴,或作画,或吟诗。
轮到林霜英时,她大大方方地站出来,抱拳道:“皇后娘娘,臣女不善文墨。”
说罢,她抽出腰间软剑,当场舞了一套剑法。
剑光霍霍,身姿矫健,再次博得满堂彩。
皇后也笑着点头:“沈将军府,果然是将门虎女。”
林霜英得意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挑衅不加掩饰。
终于,轮到了我。
我没有走向那些早已备好的诗稿,而是缓步走到一架古琴前,坐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有同情,有好奇,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我缓缓拨动琴弦,唱了一首自己新谱的词——《鹧鸪天·孤雁》。
“故巢被占旧翎摧,秋风瑟瑟雁南飞。”
“莫问归期何处是,霜冷露重泪沾衣。”
我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戚。
词中描绘了一只孤雁失了雁群,巢穴被鸠占鹊巢,连旧日的羽毛都被夺走的凄凉景象。
琴声幽咽,词意悲凉。
在场的人,只要不是傻子,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喧闹的诗会,渐渐安静下来。
许多夫人小姐,都听得眼圈泛红。
一曲终了,我起身,向皇后行礼。
皇后看着我,目光意味深长。
“本宫一直以为,沈将军的嫡女是个安静不多言的孩子。”
“今日才知,你是真正的外柔内刚,颇有你母亲当年的风骨。”
我借机上前,将我亲手抄录的一册《女则》献上。
“回娘娘,母亲生前常教导月凝,女子不仅要娴于内,更要明于外,懂得守护属于自己的家业。”
“月凝不敢忘。”
我的才情,我的气度,以及话语里不卑不亢的坚韧,让在场所有人对我刮目相看。
那些轻视和嘲笑的目光,变成了敬佩和深思。
林霜英的风头,被我不动声色地彻底压了下去。
她站在人群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泛白。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