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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载着我妈,油门踩到底,直奔市第一人民医院。
她一路死抓着安全带,脸色煞白,不停念叨:
“不可能,他肯定是骗我们多要钱。”
我一句话没说。
在护士站问到病房号,是个六人间。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撕心裂肺的哭声。
一个女人趴在床边哭得快晕过去,旁边的男人红着眼眶,手足无措地拍着她的背。
病床上躺着个年轻人,脸上没一点血色,脖子用固定器架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他就是被王建国撞伤的李浩。
他哥李兵看见我们,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揪住我妈的衣领吼道:
“你们还有脸来!看你们干的好事,我弟被你们害成这样!”
李兵力气很大,我妈吓得尖叫:
“不关我的事!不是我撞的!放开我!”
“哥!”床上的李浩虚弱地喊了一声。
李兵的母亲哭着跑来拉住他:“兵兵,你别冲动,这是医院。”
李兵这才松手,我妈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我从包里拿出卡递给李浩的父亲:
“叔叔,这是一百万,密码六个零。我替王建国先垫付医药费和赔偿。”
“我知道钱弥补不了什么,但这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
李兵警惕地瞪着我:
“什么意思?想用钱私了?没门!我一定要让他坐牢!”
“我没想私了。”
“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我妈,也告诉你们,这件事,我管定了。”
“王建国的刑事责任,他必须自己担。他该付的民事赔偿,一分都不会少。他要是没钱,我来出。”
我转向瘫在地上的我妈。
“听见没?这就是你要的一百万,现在,它不属于你了。”
我妈难以置信地瞪大眼,挣扎着爬起来就朝我扑过来:
“林溪!你这个疯子!你把我的钱给外人!那是我的钱!”
“你的钱?”我冷冷地说,“从你伙同王建国骗我的那一刻起,你就没资格再从我这拿走一分钱。”
“你……”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又转向李家人:
“你们别被她骗了!她就是假好心!她跟那个撞人的是一伙的!她就是想让你们放过他!”
李浩的母亲擦了擦眼泪,看着我,忽然对着我跪了下来。
“姑娘,你是个好人啊……我们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我赶紧去扶,她却死死跪在地上不起来,哭着说:
“姑娘,我们不要你的钱……我们就要一个公道!我儿子才二十二岁啊!他的人生才刚开始啊!”
整个病房和走廊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就在这时,几个扛着摄像机的人挤了进来。
带头的是我大学同学,现在是市里民生新闻的主持人周晴。
她走到我面前,给了我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把话筒递到李兵面前:
“李先生,您好,我们是《城市零距离》的记者。我们听说了您弟弟的遭遇,特地过来了解情况。”
李兵对着镜头,用嘶哑的声音,把王建国如何肇事逃逸,他们一家如何陷入绝境,全都说了出来。
周晴又把话筒转向我:
“林女士,肇事者是您的继父,网上现在有很多对您不利的言论,说您冷血无情,对此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看着镜头,缓缓开口:
“第一,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亲情不能成为包庇犯罪的挡箭牌。王建国酒驾肇事逃逸,致人重伤,他必须付出法律代价。”
“第二,作为家属,我深感抱歉。我将以个人名义,承担李浩所有的医疗、康复和赔偿费用。”
“第三,至于网上的言论……在我看来,比肇事逃逸更可怕的,是人性的黑白不分。我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无愧于心。”
我的话音刚落,我妈指着我的鼻子大叫:
“你们别信她!她都是装的!她就是想毁了我,毁了我们家!她就是个不孝女,白眼狼!”
周晴的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她撒泼叫骂的丑态。
这副模样,和病床上安静的李浩、旁边痛哭的李家父母,以及我冷静的陈述,形成了无比鲜明和讽刺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