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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医院醒来。
躺在急救室的病床上。
陆屿深和林潇潇守在床边。
看到我睁开眼,他们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念念,你醒了!吓死我们了。”
林潇潇扑过来,握住我的手。
陆屿深站在一旁,脸色凝重:“医生说你已经脱离危险了。”
“以后不许再这么任性。”
他的语气像是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看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从那天起,他们对我更“好”了。
陆屿深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工作,每天陪在我身边。
林潇潇更是寸步不离,我的吃喝拉撒都由她照顾。
他们会给我讲笑话,给我读故事。
好像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我的身体在他们的精心照料下,越来越差。
我开始频繁地低烧,咳血。
有时候,甚至会毫无预兆地晕过去。
陆屿深告诉我,这是病情恶化的正常现象。
他为我联系了一场骨髓移植手术。
他说,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捐献者,是他。
他告诉我,他的骨髓和我的相合。
虽然有风险,但值得一试。
手术定在下周一。
所有人都说,陆屿深是我的救命恩人。
为了我,他可以付出一切。
连我自己都快要信了。
手术前夜,陆屿深留在医院陪我。
他去洗澡的时候,把他的iPad落在了床头柜上。
屏幕亮着,没有锁。
是微信的聊天界面。
置顶的联系人,是林潇潇。
我鬼使神差地拿了起来。
聊天记录,一览无余。
我从最后一条开始往前翻。
时间是五分钟前。
林潇潇:“明天真的要给她做手术?屿深,我怕。”
陆屿深:“别怕,我已经把手术同意书上的风险调到了最高,麻醉师也是我们的人,只要剂量稍微……她这种身体,根本撑不住的。”
林潇潇:“那……之后呢?”
陆屿深:“之后,她家里那笔信托基金就都是我们的了。我会对外宣布,手术失败,我尽力了。”
林潇潇:“你真好。”
陆屿深:“傻瓜,我们才是一家人。”
再往前翻。
是一个月前,我生日那天。
林潇潇:“那个芒果蛋糕,真的不会出事吗?”
陆屿深:“放心,剂量我算好了,最多就是一次严重的过敏,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让她的身体状况看起来更合理地变差。”
再往前翻。
是两个月前,我吃错药那天。
陆屿深:“今天的药物反应数据采集得很成功,她的身体比我想象的还要脆弱。”
林潇潇:“太好了!我们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我一页一页地翻着。
他们的聊天记录,就像一把刀。
一刀一刀,凌迟着我。
原来,我视若珍宝的救赎,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我的爱,我的信任,我的一切,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个获得财富的捷径。
浴室的水声停了。
我迅速把iPad放回原位。
然后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全身的血液都是冷的。
我没有哭,也没有抖。
只有过分的平静。
陆屿深从浴室出来,走到我床边。
他俯下身在我额头印下一个吻。
“晚安,念念。”
“睡个好觉,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啊。
明天。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等他睡熟后,我悄悄拿出藏在枕头下的备用手机。
那是我为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我拨通了一个五年没有拨过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那边传来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喂?”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平静。
“爷爷。”
“是我,苏念。”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然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叹息:“你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
“爷爷,你以前说的,让我出国接受治疗还算数吗?”
“当然算数!随时都算数!”
老人的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我马上安排私人飞机,最好的医疗团队!”
“好。”
我挂了电话。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天,快亮了。
陆屿深,林潇潇。
你们的未来也快到了。
只是,和你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第二天清晨。
天还没亮。
一队穿着黑西装的人无声地出现在我的病房门口。
为首的,是我爷爷的特助,张叔。
他对我鞠了一躬。
“小姐,我们来接您回家。”
我点点头,由他们将我抱上担架床,推出了病房。
经过陆屿深身边时,他睡得很沉。
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
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
私人飞机就停在医院顶楼的停机坪。
我被送上飞机,安置在设备齐全的医疗舱里。
飞机起飞时,我透过舷窗,看着这座我生活了二十一年的城市。
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不见。
再见了。
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