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在医院醒来。

躺在急救室的病床上。

陆屿深和林潇潇守在床边。

看到我睁开眼,他们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念念,你醒了!吓死我们了。”

林潇潇扑过来,握住我的手。

陆屿深站在一旁,脸色凝重:“医生说你已经脱离危险了。”

“以后不许再这么任性。”

他的语气像是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看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从那天起,他们对我更“好”了。

陆屿深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工作,每天陪在我身边。

林潇潇更是寸步不离,我的吃喝拉撒都由她照顾。

他们会给我讲笑话,给我读故事。

好像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我的身体在他们的精心照料下,越来越差。

我开始频繁地低烧,咳血。

有时候,甚至会毫无预兆地晕过去。

陆屿深告诉我,这是病情恶化的正常现象。

他为我联系了一场骨髓移植手术。

他说,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捐献者,是他。

他告诉我,他的骨髓和我的相合。

虽然有风险,但值得一试。

手术定在下周一。

所有人都说,陆屿深是我的救命恩人。

为了我,他可以付出一切。

连我自己都快要信了。

手术前夜,陆屿深留在医院陪我。

他去洗澡的时候,把他的iPad落在了床头柜上。

屏幕亮着,没有锁。

是微信的聊天界面。

置顶的联系人,是林潇潇。

我鬼使神差地拿了起来。

聊天记录,一览无余。

我从最后一条开始往前翻。

时间是五分钟前。

林潇潇:“明天真的要给她做手术?屿深,我怕。”

陆屿深:“别怕,我已经把手术同意书上的风险调到了最高,麻醉师也是我们的人,只要剂量稍微……她这种身体,根本撑不住的。”

林潇潇:“那……之后呢?”

陆屿深:“之后,她家里那笔信托基金就都是我们的了。我会对外宣布,手术失败,我尽力了。”

林潇潇:“你真好。”

陆屿深:“傻瓜,我们才是一家人。”

再往前翻。

是一个月前,我生日那天。

林潇潇:“那个芒果蛋糕,真的不会出事吗?”

陆屿深:“放心,剂量我算好了,最多就是一次严重的过敏,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让她的身体状况看起来更合理地变差。”

再往前翻。

是两个月前,我吃错药那天。

陆屿深:“今天的药物反应数据采集得很成功,她的身体比我想象的还要脆弱。”

林潇潇:“太好了!我们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我一页一页地翻着。

他们的聊天记录,就像一把刀。

一刀一刀,凌迟着我。

原来,我视若珍宝的救赎,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我的爱,我的信任,我的一切,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个获得财富的捷径。

浴室的水声停了。

我迅速把iPad放回原位。

然后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全身的血液都是冷的。

我没有哭,也没有抖。

只有过分的平静。

陆屿深从浴室出来,走到我床边。

他俯下身在我额头印下一个吻。

“晚安,念念。”

“睡个好觉,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啊。

明天。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等他睡熟后,我悄悄拿出藏在枕头下的备用手机。

那是我为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我拨通了一个五年没有拨过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那边传来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喂?”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平静。

“爷爷。”

“是我,苏念。”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然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叹息:“你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

“爷爷,你以前说的,让我出国接受治疗还算数吗?”

“当然算数!随时都算数!”

老人的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我马上安排私人飞机,最好的医疗团队!”

“好。”

我挂了电话。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天,快亮了。

陆屿深,林潇潇。

你们的未来也快到了。

只是,和你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第二天清晨。

天还没亮。

一队穿着黑西装的人无声地出现在我的病房门口。

为首的,是我爷爷的特助,张叔。

他对我鞠了一躬。

“小姐,我们来接您回家。”

我点点头,由他们将我抱上担架床,推出了病房。

经过陆屿深身边时,他睡得很沉。

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

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

私人飞机就停在医院顶楼的停机坪。

我被送上飞机,安置在设备齐全的医疗舱里。

飞机起飞时,我透过舷窗,看着这座我生活了二十一年的城市。

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不见。

再见了。

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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