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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家，顾青苗就径直进了房间，就在她想关门的刹那，我抵住了门：

「我们聊聊。」

顾青苗警惕地看着我，手紧紧握住门把，暗暗和我较着劲：

「聊什么？你又想用你那迂腐的大道理来驯化我？」

「都二十一世纪了，清朝裹小脚你们裹小脑，我才不要和你们一样！」

我气极反笑，率先松手：

「好啊，你关门吧。」

「你今天关上这个门，从此之后你别想从我这拿一分零花钱。」

顾青苗闻言，开始犹豫起来。

她飞快瞥了我一眼，见我态度强硬脸色铁青，不情不愿地放开门把手。

「顾青苗，你到底想做什么？」

顾青苗没有回答我，她低着头抠着手指，进行一场无声的反抗。

「你翻墙逃课出去干什么？上网？谈恋爱？」

她依旧沉默不语。

这幅爱答不理的样子瞬间点燃我的怒火：

「说话！」

「你刚刚在办公室不是很能讲吗？不是要山要海要自由吗？」

「怎么，一回到家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窝在你的乌龟壳里当哑巴？」

妈妈刚下班就听见我陡然拔高的声音，鞋都还没来得及换就奔进来把妹妹护在怀里：

「顾青枝你今天吃火药？不开心把火往你妹身上发什么？」

我实在没耐心听完她亘古不变的车轱辘话，打断道：

「妈！她逃课出门还顶撞老师！」

妈妈抱着顾青苗的手依旧没松开：

「我们是单亲家庭，家里只有我们母女三个，好好说有什么说不开的？」

「苗苗虽然有点错，但是你情绪也太不稳定了，你妹妹都是跟着你学坏的。」

看着妈妈那护犊子的模样，铺天盖地的心累海水般淹没了我。

总是这样，只要我和顾青苗吵架，妈妈就开始唱红脸。

一面是顾青苗的叛逆，一面是妈妈明晃晃的偏袒。

我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了。

我闭上眼缓和情绪。

半晌，对妈妈轻声开口：

「妈，你想我怎么做呢？」

「要我管教她，我做了。她的言行举止都是我教的，她的衣食住行都是我出钱。」

「你说为了让她接受更好的教育去一中借读，我每年多交二十万择校费送她去上学。」

妈妈似是要反驳，可想了半天也没发现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全是实话。

她不甘心地丢下一句：

「都是一个妈生出来的，你这么计较干什么？」

「等我以后走了，还不是你们姐妹俩相互扶持？」

我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我从来没有计较过我在苗苗身上的付出。」

「但是妈，苗苗的成长你既然一点也没参与，为什么又要在我矫正苗苗不对的时候反过来指责我？」

妈妈不再说话，搂着顾青苗的手默默地松开了。

我看向顾青苗，原本像只好斗公鸡的她，此时鹌鹑似得躲在妈妈身后。

「顾青苗，你已经上了初中了，基本的道理你也懂。」

「长嘴是用来说话的，你要什么，不该用伤害家人的方式说出来。」

「我劝你好好读书，是读书之后，你的选择才会拓宽。」

「你想要看更大的世界没有错，但通往外面的路不是靠你顶撞老师骂出来的。」

看着她低头哑火的样子，我的心底只剩无奈。

可在我转身的一霎，我突然听见一句微乎其微的声音。

「不对。」

我停住脚，几乎以为是我的幻听，下意识地问了声：

「什么？」

顾青苗提高声量：

「我说，你说的根本不对！」

「现在学历贬值那么严重，读书根本没有用，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还不如趁自己年轻的时候，多赚点钱。」

「做自媒体、当主播、当团播哪样不比你打工来钱快？」

「你每天困在格子间里，早就和外界脱节了！」

我怒极反笑，脑子里却在电光火石之间把这一切串了起来。

怪不得她突然想要昂贵的面霜。

怪不得她怼天怼地，高喊要自由。

原来是被网上摆拍的视频和读书无用论的话术洗脑了。

在她眼里，我不是牵着她手伴她成长的姐姐，而是忮忌她年轻貌美的红眼病。

网上的是非对错我不想多说，从小到大对顾青苗的疼爱，她感觉不到一点吗？

我悲哀地看着亲手养大的妹妹现在这幅为自由毋宁死的倔强模样，心中一阵荒凉。

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哽住，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拎起包起身离去，妈妈追出来喊住了我。

她站在家门口欲言又止，犹豫了半天，缓缓道：

「苗苗说的也不无道理，现在赚钱那么难，早点寻个出路也挺好的。」

「但是苗苗的前途你还是要好好规划的。」

听到这我还有什么不明白？

我的心被狠狠攥住，酸涩得几乎让我站不住。

虽然心里意见有了答案，但我仍然抱有一丝希望，艰难的开口问：

「妈，你一直都知道苗苗不想读书了？」

妈妈的眼神左右躲闪，不肯直视我：

「青枝，她们现在和你那时候不一样了。苗苗是个聪明孩子，有时候她的话你也要听进去。」

我没有回她，径直走进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