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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医药费是他借遍了所有的老邻居、老同事才凑齐的。
出院那天,他以为苦尽甘来,可以和王慧芳相依为命了。
他提着一袋子药,一瘸一拐地回到出租屋。
然而,迎接他的,是空荡荡的房间,和满地的垃圾。
王慧芳跑了。
就在我爸住院期间,她变卖了出租屋里所有能卖的东西。
甚至,她用我爸的身份证,在各种不知名的网贷平台上撸了一遍口子,贷了几十万。
“慧芳?慧芳你在哪?”
我爸疯了一样给王慧芳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是空号。”
一遍,两遍,无数遍。
那一刻,天塌了。
他不信那个温柔体贴、说要陪他白头偕老的女人会骗他。
他觉得肯定是高利贷的人把她绑架了,或者是我把她藏起来了。
他拖着残躯,去了王慧芳的老家——一个偏远的山村。
结果,刚进村打听,就被王慧芳的前夫带人围住了。
那前夫刚出狱不久,是个狠角色。
“你找王慧芳?你是她那个老姘头吧?”
前夫一口浓痰吐在我爸脸上,带着人把他打了一顿,像条死狗一样扔在村口猪圈旁。
“傻逼老头!那娘们连我都骗,能看上你?”
“她早拿着钱跟小白脸跑了!去缅北了!听说在那边给人当老妈子呢!”
“也就你这种蠢货,才会把她当个宝!”
这一刻,林建国终于塌了。
所有的幻想,所有的自我感动,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他躺在泥地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突然觉得自己这一生,就是个笑话。
急火攻心之下,他在回城的长途大巴上中风了。
等到被人发现送到医院时,已经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
命是保住了,但半身不遂,口眼歪斜,大小便失禁,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医院联系不到家属,最后辗转联系到了街道办,街道办又找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