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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林建国，是在一家廉价的公立养老院里。

这是我作为子女，履行的最后一点法律义务把他送进这里，每个月支付最低标准的赡养费，保证他饿不死。

多一分钱，我都觉得是浪费。

房间里阴暗潮湿，充斥着一股浓烈的老人味和尿骚味。

他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

看到我进来，他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丝光亮。

他费力地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口水顺着歪斜的嘴角流下来，滴在脏兮兮的枕头上。

他想去拉我的手。

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颤抖着，眼里的光亮瞬间熄灭。

“悦……悦……”

他含糊不清地喊着我的名字，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混着眼屎和口水。

“爸……错……了……”

“家……回……家……”

他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看着他这副惨状，心里却没有波澜，甚至觉得有些解气。

“林建国，你没有家了。”

“老房子我已经通过法院强制拍卖了，分给我的那一半钱，我拿走了。你那一半，还了李强的高利贷和王慧芳给你背的网贷，还不够，你现在还是个老赖。”

“至于王慧芳，警察抓到她了。”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放在他眼前。

照片里，王慧芳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右腿裤管空荡荡的。

“她在逃跑路上出了车祸，截肢了。”

“警察抓到了她，因为诈骗罪和盗窃罪，下半辈子，她只能在监狱里爬着过。”

“李强在牢里因为嘴贱，被人打断了腿，这辈子也废了。”

听到这里，林建国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你为了他们众叛亲离，现在他们都在地狱里等你。”

我收起手机，又从包里拿出一张金灿灿的照片。

那是那枚金戒指的照片。

“戒指警察追回来了。”

林建国的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着照片，手拼命往前伸。

“但我把它熔了。”

我冷冷地说道，打破了他最后的幻想。

“因为我觉得脏。”

“那是你给王慧芳戴过的，上面沾满了那个女人的味道，我觉得恶心。”

“熔掉的金子，我捐给了流浪狗救助站。我觉得，狗比你们这些人，更懂得感恩。”

林建国的瞳孔猛地放大，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整个人从床上滚了下来，想要去抓那张照片。

他像一条蛆虫一样在地上蠕动，哭声凄厉。

我没有扶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走出养老院，阳光刺眼。

我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我不会原谅他。

死也不会。

有些人，不配得到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