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听到他们的消息,是三年后。
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过来,是我大舅。
他说我爸没了。
长期照顾瘫痪的病人,加上心情郁结,跳楼了,没抢救过来。
他问我,回不回去奔丧。
我沉默了很久,说:“回去。”
陈毅不放心我,带着园园,陪我一起回去的。
葬礼很简单,来的人不多。
我看到了我妈坐在轮椅上,行动困难。
三年不见,她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眼神浑浊,嘴角歪斜,话也说不清楚。
她看到我,情绪很激动,啊啊地叫着,伸出手想抓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我也看到了我哥张建岸。
他瘦得脱了相,眼神躲躲闪闪,身上有一股颓败的气息。
听说他这几年在外面躲债,日子过得很惨。
这次是听说我爸没了,才偷偷跑回来的。
他看到我,像老鼠见了猫,缩着脖子不敢看我。
葬礼结束后,大舅把我叫到一边。
“宜倪,你看你妈现在这个样子,你爸也没了,你哥也指望不上。你能不能把你妈接去南城照顾?”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大舅,三年前,我就跟他们断绝关系了。赡养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她的死活,与我无关。”
“那怎么行!她是你亲妈!”
“她把我女儿绑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是我亲妈?”
大舅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张建岸不知道从哪凑了过来,给我跪下了。
“妹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去赌,不该绑架园园!你原谅我这一次,你帮帮我,帮帮妈!”
他声泪俱下,抱着我的腿不放。
“外面的人天天追着我要债,我快被他们打死了!你看在爸刚走的份上,拉我一把!只要你帮我还了债,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恶心。
我抽出自己的腿:“你的债,你自己还。妈的下半生,你也自己负责。这是你的责任。”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我大舅。
“这里面有五万块钱,算是我为我爸尽的最后一份孝心。密码六个零。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张建岸在我身后嘶吼:“张宜倪!你不得好死!你这么绝情,你会遭报应的!”
我没有回头。
报应?
我的报应,早在前半生就受完了。
现在,是我新生活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