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4

我没去烧水。

我站在客厅角落，看着我妈像个旧社会的受气小媳妇一样，忙前忙后。

她端着茶杯，走到张薇面前，腰弯成了九十度。

“妹妹，喝茶。”

张薇翘着二郎腿，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我妈的手即将收回的那一瞬间，张薇突然扬起手，狠狠地打在了茶杯上。

“啪！”

滚烫的茶水，连带着那只厚重的瓷杯，狠狠砸在了我妈的手背上。

“啊——”

我妈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那可是刚烧开的水啊！

肉眼可见的，她手背上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紧接着几个大水泡直接冒了出来，看着都疼。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疯了一样冲过去。

“妈！”

我抓起她的手，那红肿和水泡刺得我眼睛生疼。

“你干什么！你是杀人吗！”我冲着张薇嘶吼。

可张薇比我叫得还大声。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我妈破口大骂：

“林婉！你个毒妇！你想烫死我是不是？”

李凯也在旁边帮腔：

“妈的，老东西心肠这么歹毒！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信不信老子把你这只手废了！”

明明受重伤的是我妈，他们却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

我气得想拿刀砍人。

“你们放屁！明明是你自己打翻的！”

我刚想冲上去拼命，我妈死死地拽住了我的衣角。

她没有去处理伤口，甚至没有看一眼自己那只烫伤的手。

她只是卑微地陪笑，对着张薇，连连鞠躬。

“对不起……对不起，张薇妹妹。”

“是我手脚不干净，是我没端稳，惊着你了，都是我的错。”

“你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国富在天之灵会心疼的。”

张薇冷哼一声。

“林姐，不是我说你。国富生前就跟我抱怨过，说你像根木头，毫无情趣，现在看来，你不仅像木头，还是根朽木。”

“也就是国富心善，没把你扫地出门。要是换了我，早让你滚蛋了。”

我妈却像听不到羞辱一样：

“是……妹妹教训得是。我笨，我没用。”

“你还要喝茶吗？我……我换只手给你倒。”

说着，她竟然真的忍着剧痛，想用另一只手去拿茶壶。

那一刻，我心里的某根弦，彻底崩断了。

这种毫无底线的卑微，比杀了我还难受。

“够了！”

我一把挥开那个茶壶。

“哐当！”

茶壶砸在地上，热水流了一地。

我红着眼睛，死死盯着我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你到底怎么了？你的膝盖是软骨头做的吗？”

“人家都骑在你头上拉屎了！把你烫成这样！你还要给她倒茶？你是不是犯贱啊！”

“你要犯贱你自己犯！别带着我一起丢人现眼！”

我妈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她的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疲惫和哀求。

“安安，别闹了……快给张姨道歉。”

我绝望地看着她，一步步后退。

“我没有你这样的妈。”

“我也不会在这个令人作呕的家里多待一秒钟。”

我冲进房间，像逃命一样把衣服塞进箱子。

当我拖着行李箱经过客厅时，我妈依然维持着那个卑微的姿势，站在张薇面前，听着那个女人的训斥。

我咬着牙，狠狠摔上了门。

把这个地狱一样的家，关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