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职庆功宴上。
我正准备发表升职感言,放在桌面的手机突然狂震起来。
屏幕亮起,是“相亲相爱一家人”群。
我以为是家里人看到了朋友圈来道喜,笑着划开屏幕。
群里只有我爸发的一个文件:《林晚舟二十二年抚养本息核算明细.xlsx》
下面密密麻麻1200条,从出生第一罐奶粉80块,到上大学时给我买的笔记本电脑6000,全在上面。
最后一行:“合计880000元整。”
我手抖了。
同事们还在起哄让我讲两句感言,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我大脑一片空白时,群里紧接着跳出一条语音。
我手指颤抖,不小心点到了播放。
“晚舟啊,你现在出息了,年薪百万啊?”
“做人不能忘本,这账我记了二十多年,既然你有钱了,先把这笔账结了。”
“你弟马上要订婚,好给你弟付彩礼,凑首付。”
全场死寂。
同事们尴尬地低头假装吃菜,老板投来复杂的目光。
我突然笑了。
二十二年。
原来在他眼里,我不是女儿,是一笔会升值的长期投资。
......
老板咳嗽一声,打破了尴尬:“晚舟,家里有急事就先去处理。”
“不好意思各位,扫兴了,今天的单我买了。”
我抓起包冲出包厢。
关门瞬间,我听到了里面的议论声。
“天呐,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八十八万?这是卖女儿还是养女儿?”
手机还在震动。
是弟弟林子豪发来的微信。
“姐,爸发的那个表你看了没?赶紧转钱啊。”
“我看中那套房马上要涨价,要是耽误了,唯唯就不嫁了!”
“你现在年薪百万,八十八万对你来说不是洒洒水?”
我盯着屏幕,只觉得荒谬。
洒洒水?
我这年薪百万是用命换来的。
为了项目,我连续三个月睡在公司。
胃出血进医院,拔了针头就去见客户。
他们只看到我升职加薪了。
我点开那个表格。
第一行赫然写着:林晚舟欠款明细。
2002年3月,奶粉钱,80元。
2002年5月,发烧打针,120元。
2008年9月,小学学杂费,300元。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我第一次来例假,买卫生巾的15块钱都在上面。
原来在这个家里,我的每一次呼吸都是明码标价的。
我不记得我欠了这么多。
我只记得,初中开始我就在帮家里糊纸盒。
高中我在食堂帮忙洗盘子换免费午餐。
大学学费是我申请的助学贷款。
生活费是我在这个城市做家教、发传单赚来的。
那个所谓的6000块笔记本电脑。
那是大二那年,我拿了奖学金,加上兼职存的钱买的。
我爸当时说:“女孩子拿这么多钱不安全,爸帮你存着。”
结果电脑是他买回来的,说是送我的礼物。
原来,是用我的钱,买给我的“礼物”,还要记在我的账上。
我拨通我爸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背景是嘈杂的麻将声。
“喂,晚舟啊,钱转了吗?”
语气理所当然。
“爸,这账单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他大着嗓门,“养你二十年,不花钱啊?”
“现在你有钱了,回报父母天经地义。”
“这周必须到账,你弟等着买房。”
“我要是不给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随即爆发出一阵怒吼。
“不给?你敢不给!”
“我是你老子!你的命都是我给的!”
“你要是不给,我就去你们公司闹!”
“让你们领导看看,你是个什么白眼狼!”
我妈抢过电话。
“晚舟,你别不懂事。”
“女孩子赚那么多钱干什么?迟早是别人的。”
“帮你弟把房买了,算你尽孝了。”
“你要是敢不给,我就吊死在你公司门口!”
电话挂断。
我站在寒风里,浑身发抖。
这就是我的家人。
我点开银行卡余额。
一百二十万。
这是我存了五年的首付,想在这个城市有个家。
现在,他们想连锅端走。
我深吸一口气,把Excel转发给做律师的高中同学。
“帮我看看,这玩意儿能告我吗?”
同学秒回:“抚养是法定义务,不能要求偿还。但这属于家庭纠纷,很难缠。”
我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不要脸,我还要脸。
我回到出租屋,翻出床底下的铁皮盒子。
里面有一叠泛黄的收据,还有几本旧日记。
既然要算账。
那就好好算算。
我打开电脑,新建Excel表格。
文件名:《林家剥削林晚舟二十二年明细》。
今晚,谁也别想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