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周砚礼的目光在那份文件上只扫了一眼。

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没有丝毫被震慑的慌乱,反而是一种被打扰的不耐烦,甚至有些好笑。

他抱着江楹,脚步被迫停下,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浓浓的失望和责备。

“昭昭,你闹够了没有?”

“就为了这点事,你动用家里关系?冻结股权?你知道这会给公司带来多大影响吗?”

周砚礼完全没把那份文件放在眼里。

或者说,他根本不信我会动真格。

在他眼里,这大概只是我被嫉妒冲昏头脑后,一次任性胡闹,一次需要他回来处理和安抚的麻烦。

十年感情,七年婚姻。

周砚礼大概心里早就认定了,我不会因为他的一次出轨而结束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讨论这些。”

“小楹身体不舒服,我必须立刻送她去医院检查。”

“任何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见我沉默,周砚礼放软了语气。

“昭昭,你知道我有多想要一个孩子。”

“你懂我的,对不对?”

我看着周砚礼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初为人父的急切和喜悦,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疼的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是啊,我懂。

我太懂他有多想要一个孩子了。

因为我也曾给过他一个孩子。

四年前,我怀孕了。

周砚礼高兴的抱着我在屋里转圈,差点摔了,又后怕地把我紧紧搂住,不停地念叨“我要当爸爸了”。

那几个月,他简直把我捧在手心里。

我孕吐,吃不下东西。

他就推掉所有应酬,亲自下厨。

照着食谱一遍遍试,哪怕我最后只喝得下一口汤,他也眉开眼笑。

他甚至亲手布置婴儿房,笨手笨脚地组装小床。

贴错了墙纸又撕掉重来,额头上都是汗,却笑得像个傻瓜。

他说要给宝宝最好的一切,像他曾经梦想过却从未得到过的父爱。

那时候的周砚礼,眼里心里,只有我和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我曾以为,那就是永远。

可孩子生下来,是个死胎。

周砚礼期待了九个月的孩子,甚至还没来得及啼哭就失去了心跳。

我永远忘不了他听到消息时,瞬间空白的脸,和随后眼中碎裂的光。

那之后,我陷入了严重的产后抑郁。

世界是灰的,活着是痛的。

我看着镜子里臃肿憔悴的自己,觉得一切都毫无意义。

是周砚礼把我拉出来的。

那时的他,刚刚承受了丧子之痛,却还要强打精神,面对一蹶不振的我。

他辞退了所有佣人,怕人多嘴杂刺激到我,自己学着照顾我。

给我喂饭,帮我擦洗,陪我说话,哪怕我整天整天地沉默。

他抱着我,在阳台上一坐就是一夜,看日出日落。

他说,“昭昭,没关系,孩子我们还会有的。”

“就算没有,我有你就够了。”

“你活着,对我比什么都重要。”

我失控大哭,把东西砸在他身上。

他也不躲,只是等我哭累了,再默默收拾干净,过来抱住我。

周砚礼用那种无微不至的、近乎赎罪般的好,一点点把我从深渊里捞了上来。

我曾经深信,经历过那样的失去和痛苦,我们之间的纽带,比任何东西都坚韧。

可原来,人心是那么容易遗忘。

遗忘曾经的痛苦,也遗忘陪伴自己走过痛苦的人。

他现在抱着另一个女人,为另一个可能存在的生命欣喜若狂。

他问我懂不懂他有多想要一个孩子。

我懂。

我只是不懂,为什么陪他期待新生命的人,变成别人了。

为什么他曾经给我的、那些好到极致的温柔和耐心,现在可以如此轻易地,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我看着周砚礼充满期盼和焦急的脸,喉咙里那股酸涩终于冲破了阻碍。

我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周砚礼。”

“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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