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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笑着将协议往她面前推了推:“不如现在就签个字,证明你确实不图周家的钱?”
“你应该,也想做名正言顺的周太太吧。”
江楹抬起下巴,脸上带着不屑:“我和你当然不一样。我爱的是砚礼哥这个人,不管他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爱他。”
我轻轻鼓掌,转向周砚礼:“听到了吗?”
这时周砚礼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接起电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周总,海外账户也被冻结了!”
“对方说如果半小时内不签字,下一步就是清算所有个人资产......”
他把手机重重摔在桌上,眼底布满血丝。
我将钢笔推到他面前:“签了吧,别让你的真爱陪你喝西北风。”
周砚礼死死盯着协议,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终于颤抖着签下了名字。
他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宁昭,你把事情做这么绝,你别后悔。”
“我周砚礼不会回头,就算你到时候哭着求我,我也绝对不会原谅你!”
我点点头,不顾心里传来的刺痛。
十年感情,一朝落幕。
以这种如此不堪的形式。
我转身将签好的协议递给律师团队:“后续事宜就麻烦各位了。”
然后面向满场神色各异的人,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厅。
“从今日起,宁家与周砚礼先生正式解除所有合作关系。”
高跟鞋踏过大理石地面时,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议论。
“宁家这是要彻底切割啊......”
“周氏现在这情况,我们是不是也该......”
“但周总能力确实出众,万一东山再起......”
“你疯了吗,那可是宁家!周砚礼根本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他这辈子都完了!”
我推开门,夜风扑面而来。
那些左右摇摆的私语,终于被隔绝在身后。
三个月后,我听说了周砚礼的消息。
他不再是那个年轻、一无所有却充满锐气的穷学生了。
时间磨掉了他破釜沉舟的勇气,优渥生活养出的习惯和面子,成了他此刻最沉重的枷锁。
他拉不下脸去求人,更无法忍受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人的怜悯或轻视。
几次碰壁之后,那点本就微弱的东山再起的火苗,怕是只剩下一缕青烟。
李叔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至于那位江小姐……”
“她似乎不太理解现状。几乎是日日夜夜地同周先生闹,索要从前那些珠宝、包包,要求他带她去高级餐厅。”
江楹无法接受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巨大落差。
她习惯了被周砚礼用金钱和奢侈品娇养的生活。
看不懂他眉宇间的疲惫与银行卡上日益缩水的数字。
她只会抱怨住的公寓太小,抱怨出入没有豪车接送,抱怨不能再在社交平台上炫耀新得的礼物。
江楹缠着他,用哭闹和抱怨逼问他。
“你不是说过会永远让我过好日子吗?”
“你想想办法啊!”
“我跟着你,不是来吃苦的!”
这些声音,想必日夜萦绕在周砚礼耳边,比任何商业对手的攻击都更让他窒息。
我放下茶杯,望向庭院里开得正盛的山茶花。
周砚礼大概从未想过,他抛弃十年感情、背弃所有誓言换来的真爱。
在失去金钱的滤镜后,会变得如此面目可憎。
再次见到周砚礼,是一个月后。
他在门外站了整整一夜,终于等到我出门。
“昭昭。”
“能单独说几句话吗?”
我看了眼时间:“五分钟。”
周砚礼的脸色有些发白。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可笑。”
“但我不想你一直误会。最初帮江楹,确实是因为她让我想起以前的自己。”
“后来她总在公司留到很晚,给我送自己做的便当。有次下雨,她衣服湿透了,我一时心软……”
“所以你和她上床是出于同情?”
我有些不耐烦,打断了他的话。
“不,不是这样。”
“是她主动的。那天她哭着说害怕打雷,让我去陪她。我喝多了,醒来时她已经……”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已经躺在你身边了?”
“多熟悉的剧情。”
周砚礼脸色苍白:“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像借口。但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在后悔。她根本不是你,她只看重我的钱……”
我实在是懒得再听这些,眼中的讥讽藏都藏不住。
“够了。”
“五分钟到了。”
转身时,周砚礼一向挺直的脊背塌了下来。
红着眼框拉住我的手腕:“昭昭,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轻轻抽回手,语气斩钉截铁。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