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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礼听到我的话,明显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的放他离开。
但他怀里的江楹适时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立刻拽回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他没再说话,甚至没再看我一眼,抱着江楹,转身大步离开了。
门被重重关上。
那之后,周砚礼再也没回过这个家。
听别人说,他搬进了江楹租住的那个小公寓。
房子不大,地段普通,和他以往的生活环境天差地别。
但他似乎甘之如饴。
我的手机,开始频繁收到江楹发来的照片和消息。
有时是早餐桌上,两只靠在一起的马克杯,旁边摆着简单的煎蛋吐司。
配文是:“砚礼哥说外面的早餐不健康,非要早起给我做。”
有时是阳台上,晾晒着的情侣睡衣。
最刺眼的一张,是江楹对着镜子拍的自拍。
她穿着宽松的睡裙,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脸上是甜蜜又带着一丝炫耀的笑容。
照片附着一句话:“昭昭姐,你说得对,脏了的人和衣服,都不要了才好。干干净净开始新生活,空气都是甜的。”
她甚至还拍过一张B超单的模糊照片。
发过来,又迅速撤回,留下一句。
“哎呀,发错了,昭昭姐你别介意哦。”
这些信息,通常都在深夜发来。
我从不回复,也从不拉黑。
我只是安静地看着,一张一张,一条一条。
心口那个地方,最初是尖锐的疼,像被钝刀一下下割着。
后来疼得麻木了,就只剩下空。
一种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空。
我按时吃饭,睡觉,处理公司那边陆续传来的文件和消息。
律师团队效率很高,离婚协议已经拟好,股权冻结程序顺利进行。
我脸上那个浅青色的印子,终于彻底消退了,皮肤恢复了原本的光洁。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友担心我,特地前来安慰我。
苏晓推门进来的时候,鞋子都没换好,几步冲到我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我。
“昭昭,你给我说实话,”
“你到底怎么样?”
我没说话,把手机屏幕按亮,递给她。屏幕上正好是江楹昨晚发来的那张卫生间自拍。
苏晓看了一眼,脸色瞬间铁青,抓过手机就想往地上砸。
我伸手拦住了。
“别砸。”
“我的手机。”
苏晓气得胸口起伏,她深吸几口气。
把手机塞回我手里,一屁股坐到我旁边,用力抓住我的肩膀。
“为这么个烂人,为这么个玩意儿,不值得!”
“他周砚礼算个什么东西?当年要不是你,要不是宁家,他能有今天?现在有点钱了,找个小情人就觉得遇到真爱了?我呸!”
她越说越激动,眼圈都红了。
“你就该狠狠弄他们!让这对狗男女身败名裂!净身出户都是便宜他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冷静。
“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见我吃过这样的亏?”
“周砚礼明天上午,会召开董事会。”
“他要把他名下的那部分股份,分一半给江楹和她的孩子。”
苏晓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怒气。
“他疯了吗?!那是你们夫妻共同财产!而且现在冻结了!他凭什么?!”
我扯了扯嘴角,却没什么笑意。
“凭他觉得,我们十年感情,我舍不得把他逼到绝路。”
“他想在董事会先发制人,打出感情牌,保住一部分利益,甚至可能想反过来施压,让我难做。”
苏晓气得浑身发抖:“无耻!王八蛋!他是不是忘了当初在你们宁家面前是怎么低三下四保证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我摇摇头。
“他只是觉得,那些都过去了,现在的他,有了足够的资本和底气,来重新制定规则。”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苏晓看着我,眼神从愤怒慢慢变成了担忧。
“昭昭,那你……”
我打断她,语气平静。
“你知道的。”
“我宁昭的东西,我不要了,可以扔。”
“但别人想抢,不行。”
第二天的董事会,江楹紧挨着周砚礼坐在主位旁,姿态亲昵。
她穿着一条高定套装裙,妆容精致,努力想撑出一副女主人的气度。
只是眼神里的得意和紧张,怎么都藏不住。
有人见风使舵,已经开始谄媚的称呼江楹为周太太。
周砚礼听见了,没反驳,只是纵容的看了江楹一眼。
他环顾一圈,沉声开口。
“今天这个董事会,是有件事和大家说。”
“我要正式宣布——”
就在这时,会议室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我。
我穿着简洁的黑色西装套裙,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妆容,只有唇上一抹正红。
脸上曾经的那片青色印迹,早已消失无踪。
我手里什么都没拿,只有身后的李律师,抱着一叠文件。
我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掠过一张张或惊讶、或探究、或了然的脸。
最后,落在了主位上。
落在了周砚礼瞬间僵住的脸上,和江楹那来不及收起的、志得意满的笑容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我走到长桌另一端,那里早已预留了一个空位。
我没有坐下,只是将双手轻轻撑在光可鉴人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迎着周砚礼惊愕、不解,甚至隐含怒意的目光,我开口。
声音清晰平稳,透过麦克风,传遍每一个角落。
“周总刚才的话,还没说完。”
“不如,先听听我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