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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肩膀一沉,卸掉了那只油腻大手的力道。
侧过身,正面对着这个满脸横肉的男人。
“这位大哥,印堂发红,眼白带血丝。”
“最近是不是经常肝火旺,失眠多梦,还伴有暴力倾向?”
“建议你去查查血压,搞不好哪天一激动,脑血管就爆了。”
“到时候落在我手里,还得我给你缝脑袋。”
表哥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草!你咒老子死?”
他猛地把水果刀拍在桌子上,震得盘子乱跳。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废了你!”
宴会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胆小的亲戚已经开始往后缩了。
二姑和林琳站在一旁,非但没有劝阻,反而一脸幸灾乐祸。
林琳甚至还添油加醋:“表哥,你别生气,她就是这种人。”
“从小就心理阴暗,见不得人好。”
“她爸妈就是被她这张嘴给气死的。”
我眼神一冷。
“林琳,你再说一遍?”
林琳躲在表哥身后,有了靠山,胆子也肥了。
“我说错了吗?”
“要不是你非要学什么画画,你爸妈怎么会为了给你凑学费大半夜去送货?”
“怎么会出车祸?”
“就是你克死的!你就是个扫把星!”
“现在好了,画也不画了,去给死人画。”
“真是天生贱命,只配跟死人打交道!”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当初学美术,是因为那是妈妈的梦想。
车祸那天,他们确实是为了多赚点钱给我买颜料。
这是我一辈子的痛。
也是我转行做入殓师的原因。
我想让他们走得体面一点。
我想让每一个逝者,都能体面地告别这个世界。
可在这个愚昧、恶毒的表姐嘴里,这成了我最大的罪过。
我强压下眼底的酸涩。
站起身,冷冷地看着林琳。
“林琳,你花着我爸妈的血汗钱,住着原本属于我的房子。”
“现在还在这大言不惭地指责我。”
“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哦,不对,狗都不吃你的良心,嫌臭。”
“你!”林琳气得浑身发抖。
表哥见状,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
“妈的,给脸不要脸!”
他抄起桌上的一瓶白酒,对着我的头就砸了下来。
我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砰!”
酒瓶砸在我的小臂上,碎裂开来。
玻璃渣飞溅。
剧痛瞬间袭来。
鲜血顺着我的手臂流了下来,滴在洁白的桌布上。
触目惊心。
周围传来惊呼声。
我捂着手臂,疼得冷汗直流。
但我没有叫出声。
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表哥。
“好,很好。”
“故意伤害,这可是要判刑的。”
表哥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复了嚣张。
“判刑?老子进去过好几次了,怕个球!”
“倒是你,再敢多嘴,老子下次废的就是你的手!”
“让你连死人妆都化不了!”
阿伟从厕所回来,看到这一幕,不仅没害怕,反而一脸兴奋。
“表哥,干得好!”
“这种贱人,就该好好教训!”
“把她赶出去!别脏了我的地盘!”
二姑也跟着起哄:“对!赶出去!把她扔到猪圈去!”
一群亲戚围了上来,推推搡搡。
有人扯我的头发,有人掐我的胳膊。
我像是一叶扁舟,在恶意的浪潮中飘摇。
手臂上的血越流越多。
我拼命护着自己的手。
那是我的命。
是我吃饭的家伙。
更是我维护逝者尊严的工具。
绝不能毁在这些人手里。
混乱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把她关到祠堂去!让她在那给列祖列宗磕头认错!”
“去去晦气!”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个人架了起来。
拖向后院阴森森的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