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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几周里,我刻意减少了与我妈的联系。
她的信息变得更加频繁,语气也从劝说转为警告。
“陈诺,不要考验我的耐心。”
“你以为距离能改变什么?你永远是我的儿子。”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恢复每天汇报。否则我会采取必要措施。”
最后一条信息让我感到不安。
必要措施?我妈会做什么?
我无法预测,但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不会轻易罢休。
十一月初,西安下了第一场雪。
校园里的梧桐树挂上银装,学生们兴奋地打雪仗、堆雪人。
我站在图书馆的窗前,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孤独。
手机震动,是辅导员的号码。
“陈诺,你现在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辅导员很少单独找学生谈话,除非有重要事情。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我敲了敲门。
“请进。”
我推开门,看到辅导员坐在办公桌后,表情严肃。
而坐在她对面的那个人,让我的血液瞬间冻结。
我的我妈。
她穿着一件深色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带着我熟悉的、那种为了达到目的而刻意摆出的悲伤表情。
“陈诺,你来了。”辅导员站起身,“这位女士自称是你的我妈,她说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和学校沟通。”
我站在原地,感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我妈转过头来看我,眼睛里闪着泪光,但嘴角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陈诺,我的孩子。”她的声音颤抖着,表演得如此逼真,“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王老师,”她转向辅导员,泪水恰到好处地滑落,“请您一定要帮帮我。我的儿子……他离家出走半年了,我担心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辅导员惊讶地看着我:“陈诺,这是真的吗?你离家出走?”
“不是的,我……”我试图解释,但我妈打断了我的话。
“我知道你生妈妈的气,觉得妈妈管得太严。”她哭诉道,“但妈妈都是为了你好啊。你从小就懂事,成绩也好,是妈妈的骄傲。”
“可是高考后,你就像变了个人,不听劝,非要报考这么远的学校……”
“妈,别说了。”我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我要说!”我妈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王老师,您不知道,这孩子为了反抗我,竟然在高考前偷偷打工,把志愿改得面目全非!我费尽心思给他规划未来,他一点都不珍惜!”
辅导员的表情从惊讶转为困惑,“陈诺我妈,您先冷静一下。陈诺同学这学期表现很好,学习认真,和同学相处也不错……”
“那是表象!”我妈激动地站起来,“他在家根本不是这样!他自私、叛逆、不懂得感恩!”
“我为他付出了一切,他却想方设法摆脱我!王老师,我请求学校帮我跟他商量下,至少让他每周跟我视频汇报情况,让我知道他在学校的状态……”
我终于忍不住了:“妈!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已经上大学了,我不是小孩子了!”
“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孩子!”我妈尖声道,“永远都需要我的指导和保护!”
“那不是保护,是控制!”我反驳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你监控我生活的每一分钟,决定我该学什么、该做什么、甚至该吃什么!你有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辅导员看看我,又看看我妈,显然意识到了情况的复杂性。
“陈诺我妈,也许您和儿子之间需要一些沟通。”辅导员谨慎地说,
“但大学是培养学生自主能力的地方,我们鼓励学生独立思考和自我管理。”
“自主?独立?”我妈冷笑,“王老师,您知道他为什么选这个专业吗?就是为了离我越远越好!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决定会毁了他的未来!”
“我的未来由我自己决定!”我坚定地说,“无论结果如何,我自己承担。”
我妈盯着我,眼神里混合着震惊、愤怒和受伤。
良久,她转向辅导员,声音突然变得冰冷:“王老师,如果我告诉您,陈诺有严重的心理问题,需要家人监管和治疗,学校会配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