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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辅导员皱起眉头:“您有相关医疗证明吗?”
“我可以带他去医院检查。”我妈说,“只要学校同意配合。”
“这不合理。”我插话道,“我没有心理问题,不需要治疗。”
“有没有问题不是你说了算!”我妈提高了音量,“我是你我妈,我最了解你!”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个学生探头进来:“王老师,李主任找您。”
辅导员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抱歉,我有点事需要处理。陈诺,你和我妈好好谈谈。”
“陈诺我妈,家庭问题最好在家庭内部解决,学校能提供的帮助有限。”
我妈显然对这个结果不满意,但她勉强点了点头。
辅导员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我妈。
长时间的沉默后,我妈先开口:“你满意了?让外人看我们家的笑话?”
“是你来找学校的,不是我。”我说。
“我别无选择!”她的声音里终于透露出真实的疲惫,“陈诺,回家吧。我妈妈可以改变,不那么严格,给你更多自由……”
“在这里我才有自由。”我打断她,“真正的自由。”
我妈的眼神黯淡下来。“所以你不打算回家了?”
“寒暑假我会回去。”我说,“但那里不是家,是我的牢笼。”
“牢笼?”我妈重复这个词,仿佛第一次听到,“我把你养大,供你读书,为你规划未来……在你眼里就是牢笼?”
我不再争辩。
多年的经验告诉我,我们永远无法在这个问题上达成共识。
“我下午还有课,先走了。”我转身准备离开。
“陈诺。”我妈叫住我,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如果你坚持留在这里,我不会给你一分钱生活费。”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有助学贷款,也在打工。足够了。”
门在我身后关上时,我听到了一声压抑的啜泣。
那一刻,我几乎要转身回去。
几乎。
我妈离开后的一周,我的生活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但我清楚,我妈不会轻易放弃,她一定会想其他办法。
果然,一周后的傍晚,我正在食堂吃饭,手机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陈诺,我是你小姨。你妈住院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接电话的是我妈,声音虚弱。
“妈,你怎么样了?在哪个医院?”我问,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你不用管。”她说,“反正你也不在乎妈妈的死活。”
“把医院地址告诉我。”我坚持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妈报出了一个医院的名字和病房号。
是我们家乡市中心医院。
挂断电话后,我陷入了两难。
如果这是我妈的又一个控制手段,我回去就等于落入了陷阱。
但如果她真的病了……
我查了那家医院的电话,打过去询问。
护士证实确实有一位同名患者住院,但以隐私为由拒绝透露更多信息。
那一夜我辗转难眠。
最终,我买了第二天最早一班回家的火车票。
到达医院是次日下午。
我按照我妈给的病房号找去,推开门的瞬间,就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我妈坐在病床上,穿着病号服,但脸色红润,精神很好。
床边的小桌上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和一本翻开的书。
“你来了。”她放下书,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骗我。”我说,感到一阵冰冷的愤怒。
“不骗你,你会来吗?”我妈反问,“坐下,我们谈谈。”
我没有坐。
“如果没别的事,我回去了。”
“陈诺!”我妈的声音尖锐起来,“你看看这个病房,再看看我身上的病号服。我是真的不舒服才住院的,医生说是长期焦虑和压力过大导致的心脏问题。”
我仔细观察她的脸色,确实比上次见面时苍白了一些。
“医生建议我减少压力源。”我妈继续说,声音低了下来,“而你,就是我最大的压力源。”
我感到一阵愧疚,但随即警惕起来。
这是我妈常用的情感操控手段之一。
“妈,如果你真的需要减少压力,也许该学会放手。”我轻声说。
“放手?”我妈苦笑,“如果我放手,你会变成什么样?像你表哥一样,三十岁了还在家里啃老?”
“我不会……”
“你怎么保证?”我妈打断我,“陈诺,你还太年轻,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危险。妈妈是过来人,见过太多失败的例子。我不希望你成为其中一个。”
我叹了口气。
我们再次陷入了熟悉的循环。
“我有课,明天必须回学校。”我说,“你好好休息。”
“如果我说,医生建议我有人陪护呢?”我妈问,眼神里带着试探。
“请护工吧,费用我可以出一部分。”
我妈的表情僵硬了。
“你宁愿花钱请陌生人,也不愿陪妈妈?”
“我需要完成学业。”我说,“这是我的人生。”
离开医院时,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无论我如何尝试,似乎都无法打破我妈用爱编织的牢笼。
但我也清楚地知道,如果我这次妥协,以后将永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