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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驶向机场的路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
心里突然有了奇异的轻松感。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姐发来的消息:“公寓地址和钥匙放在机场柜台,司机在出口等你。到了报平安。”
王姐早就让公司为我准备好了住的地方。
有的时候,同事比亲人还更令人信赖。
我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关掉了手机。
凌晨三点,机场大厅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我换了登机牌,托运了行李,坐在候机室里等待。
还有七个小时起飞。
我买了杯咖啡,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停机坪上起起落落的飞机。
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我第一次离开家去上大学。
我妈在车站拉着我的手说:“薇薇,到了学校好好读书,以后找个好工作,爸妈就靠你了。”
那时候我以为,她说的是养老。
现在才明白,她说的是供养。
供养这个家,供养他们的面子,供养那个所谓的江家血脉。
天亮了。
十点整,飞机准时起飞。
当飞机冲出云层,阳光洒进机舱时,我有种奇怪的平静。
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终于从身上卸下来了。
新加坡的生活比想象中艰难,但也比想象中自由。
公司安排的公寓在市中心,不大,但干净明亮。
推开窗,就能看到陌生的街景,听到陌生的语言。
一切都从头开始。
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工作。
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周末也在研究市场数据,学习当地文化。
三个月后,我们拿下了第一个客户。
庆功宴上,团队成员举杯对我说:“江总,跟着你干,有奔头!”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
原来我也可以被人需要,被人认可,被人尊重。
不是作为谁的女儿,谁的姐姐。
就是作为江薇。
半年后,业绩翻了四倍。
王姐打来电话:“江薇,我就知道你能行。新加坡市场交给你,我放心。”
挂了电话,我站在公寓阳台上,看着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第一次觉得,人生真的可以重来。
我把国内的社交账号都注销了。
没有人能找到我,没有人能打扰我。
我过得很充实,也很平静。
直到一年后的某天,收到王姐的邮件。
只有一张截图,是我妈两个月前发的消息:
“王总,求求您,我知道您能联系上薇薇。”
“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她爸天天念叨,说不该说那些话。”
“我们想她,就想知道她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我看着那段文字,心里一片平静。
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我关掉邮件,继续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