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2

剖腹产的伤口还没好，每次翻身都很痛。

我躺在床上喉咙干得厉害。

婆婆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

托盘上放着一只碗，碗里是清水煮的面，看不见一点油星。

“苏晴啊，吃点东西。”

婆婆把碗往床头柜上一放，发出“哐”的一声响。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那碗清汤面。

“妈，我想喝点鸡汤，或者吃个鸡蛋也行。”

婆婆翻了个白眼，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啪的一下拍在桌子上。

“想吃好的行啊，明码标价。”

我看了一眼那张纸。

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一行行字：

素菜二十。

荤菜五十。

乌鸡汤一百二。

鸡蛋羹三十。

米饭五块。

我被气笑了，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妈，我是你儿媳妇，刚给你们陈家生了孙子，吃顿饭还要收钱？”

陈凯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份外卖，那是他给自己点的红烧肉。

香气飘满整个病房。

他一边拆筷子一边说。

“苏晴，这就是你不懂事了，妈买菜不用钱吗？做饭不用煤气水电吗？还有人工费呢。”

“妈退休金一个月才两千，给你做饭是情分，收费是本分。”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吃的满嘴流油。

“谁吃谁付钱，天经地义，你那碗面，收你十五块已经是亲情价了。”

那碗面瞬间让我觉得恶心。

我没动筷子。

“我不吃。”

婆婆立刻把碗端走：“不吃拉倒，正好省了，这十五块记账上，算违约金。”

孩子在旁边的小床上突然哭了起来。

那是饿的，也是尿布湿了难受的。

我挣扎着想下床，但伤口疼得我根本动弹不得。

“陈凯，孩子哭了，你看看是不是拉了，帮换个尿不湿。”

陈凯坐在沙发上刷短视频，头都没抬。

“我在休息，换尿布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

孩子哭得越来越大声，小脸涨得通红。

我心疼的直掉眼泪，只能求他。

“陈凯，我求你了，我起不来。”

陈凯终于放下了手机。

他慢慢的走过来，并没有去看孩子，而是掏出了手机，打开了计时器。

“帮忙可以，但这属于额外劳务输出。”

他指了指手机屏幕。

“陪护费一小时一百，换尿布一次五十，冲奶粉一次三十，你要是同意，我现在就动手。”

我看着那不断跳动的数字，心里一阵发冷。

这个男人，已经疯了。

或者，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只是以前藏得太好。

为了孩子，我咬着牙点头。

“好，我付。”

陈凯这才笑嘻嘻的去拿尿不湿，动作笨拙又粗鲁，孩子哭得更凶了。

几天后，出院回家。

为了给孩子最好的营养，我想买进口奶粉。

陈凯看到奶粉罐上的价格标签，四百五一罐，当场就炸了。

“四百五？你喝金子啊！”

他一把夺过奶粉罐，重重的摔在地上。

“喝国产的！几十块钱一袋的那种，喝不死人！”

“不行！医生说宝宝肠胃弱，得喝这种水解奶粉！”

我冲过去捡起奶粉罐，心疼的拍着上面的灰尘。

陈凯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早已打印好的文件。

《育儿合作协议》。

这一家人，准备得真是充分。

“想喝贵的？可以，但这超出了基本抚养标准。”

他指着协议上的条款。

“未来十八年，孩子的所有费用，你承担60%，我承担40%。”

“毕竟孩子以后大多时间是跟着你，你享受的情绪价值更多。”

“还有，为了防止你以后赖账，你得先预支二十万作为育儿启动资金。”

他递给我一支笔，指了指最后一行。

“现在没钱没关系，写个欠条。”

我看着那份密密麻麻的协议，手脚冰凉。

二十万。

我刚生完孩子，工作停薪留职，存款都花在了产检和生娃上。

哪里拿得出二十万？

“我不签，陈凯，这是你亲儿子，你这是勒索！”

陈凯耸耸肩，一把抢过我怀里的孩子。

“不签？行，那这孩子别喝奶粉了，喝米汤吧，妈，去煮米汤！”

婆婆在厨房里大声应和：“好嘞！米汤养人，以前我们不都这么过来的！”

孩子在陈凯怀里大哭，小手挥舞着。

陈凯的大手掐着孩子娇嫩的胳膊，一点都不在乎孩子会不会疼。

“签不签？不签我就把这进口奶粉冲厕所！”

他作势要往厕所走。

我再也撑不住了。

“我签！我签！你把孩子给我！”

我夺过笔，在那张欠条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凯得意的吹了声口哨，把欠条小心的收好，然后指了指协议的附加条款。

“对了，既然是欠条，就有利息。”

“这二十万的利息，我不收你钱，我要实物抵扣。”

婆婆这时候走了出来，坐在沙发上，把鞋一脱，把那双满是老茧的脚伸了出来。

那股酸臭味在客厅里弥漫。

陈凯指着婆婆的脚说：“利息就是，每天给妈洗一次脚，什么时候还清二十万，什么时候停止。”

我端着洗脚盆，烫得手发红。

我跪在地上，婆婆的脚踩进盆里，溅起的水花打在我的脸上。

婆婆舒服的哼了一声，用脚趾夹了夹我的手。

“用力点，没吃饭啊？刚才不是吃了碗十五块的面吗？”

陈凯坐在旁边，拿着手机录像。

“来，笑一个，这可是你孝顺公婆的证据，以后发朋友圈用得着。”

我低着头，看着盆里浑浊的水。

水面上倒映着我那张苍白憔悴的脸。

我悄悄按下了口袋里手机的录音键。

这盆水很脏。

但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的算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