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ICU里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

陈凯的生命体征正在一点点流逝。

婆婆把老家的老房子卖了,几十万块钱砸进医院,连个水花都没冒。

欠我的钱,她一分都还不上。

三百万的肾源费,更是天方夜谭。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见陈凯。

我隔着厚厚的玻璃窗,看着里面插满管子的他。

婆婆瘫坐在地上,头发乱成了鸡窝,眼神呆滞。

看到我,她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机械的重复着:“救救他……救救他……”

“苏晴,只要你肯救他,我给你做牛做马……”

我摇了摇头,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投资回报率分析的APP。

我蹲下来,把屏幕亮给婆婆看。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只跌停的股票。

“妈,你看。”

“换肾手术费至少五十万,后续抗排异药物每年十万,终身护理费一天两千。”

“而陈凯先生现在全身瘫痪,丧失劳动能力,名下无任何资产,甚至还有犯罪记录。”

“这是一笔注定亏损的投资。”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一字一句的复述了当年陈凯对我说过的话:

“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不跟投任何劣质资产。”

“他的命,现在挂在咸鱼上白送,都没人会要。”

“这笔生意,我不做。”

婆婆听完这番话,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病房里,陈凯似乎听到了我的话。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眼角流下了一滴泪。

不知道是悔恨,还是绝望。

但我不在乎了。

监护仪器发出了刺耳的长鸣声——滴——

那条直线,拉平了所有的恩怨。

陈凯在绝望中死去了。

婆婆醒来后疯了,嘴里天天念叨着“刷卡”、“AA制”,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陈凯的葬礼,我没有出席。

也没有人通知我。

据说,走得很冷清,连个送花圈的人都没有。

那天,阳光正好。

我关掉了手机,把所有关于陈凯的联系方式统统拉黑删除。

海风吹过椰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妈妈!快来堆沙堡!”

儿子在沙滩上向我招手,笑得一脸灿烂。

我的现任丈夫,一个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正蹲在旁边陪他玩耍,眼神里满是宠溺。

“来了!”

我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温热的沙滩上,向着我的新生活跑去。

这一次,没有AA制,只有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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