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缓缓睁开眼后,我看到了【妈妈】。
和12岁的佳佳朋友圈里发的妈妈一样,只是脸上多了岁月的憔悴。
妈妈举着一根木棍:“快滚!我报警了!警察马上来了,意图欺负未成年,你想想你要判多久!”
那个老变态骂骂咧咧、嘴里不干不净地走了。
但妈妈丢了木棍,只是失望地看着我:“你真的是佳佳吗?”
我张了张口,说不出话。
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亦如我不知道千里之外的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单元楼下。
妈妈走了。
我的心里第一次空落落的。
但现在的我不再是5岁时无能为力的我。
我发疯似地回到家,找到春节时的那张快递单,对着上面的发货地址,毫不犹豫地买了最近的一班硬座列车。
我想问问妈妈。
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单元楼下。
为什么,为什么在知道我骗她之后,还来见我。
为什么,为什么明知道我是个烂人之后,还出手救我。
我的执念太深了,即使脱下骗子这件衣服,我也一定想问个清楚。
因为,我太久没被爱过了。
因为,我内心深处,同样太渴望母爱了。
在去的硬座上,我穿着那件粉色毛衣和崭新的波司登羽绒服。
抱着我的书包,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领座的阿姨问我是不是做噩梦了,为什么每次睡醒都是一脸眼泪。
我点头。
我拿着快递单,找到了女人住的小区。
是一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小区。
但是快递单上没有写门牌号,我只知道女人住在这个小区。
小区连安保都没有,我连问人都不知道该找谁。
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每进来一个人,我就扬起最乖的笑脸。
“阿姨你好,请问你认识向如云吗?”
“不认识。”
“叔叔你好,请问你认识向如云吗?”
“没听说啊。”
“奶奶你好,请问你认识向如云吗?”
“啊?你说什么?什么香菇?”
“爷爷你好,请问你认识向如云吗?”
“谁啊那是?”
天色渐晚,寒风中我在小区门口站了四个多小时、也问了四个多小时。
终于一个阿姨回答我:“小姑娘,你找她干什么?”
我咬着唇,狠心说道:“我是她女儿,我来找她,嗯......我叫佳佳。”
那个阿姨露出看鬼一样的表情看着我:“佳佳?佳佳三年前就死了啊!”
从阿姨的口中,我得知了。
向如云作为单亲妈妈,一手拉扯着佳佳长大。
虽然物质上不宽裕,但是佳佳也是个幸福的孩子。
但三年前,佳佳得了重病,几个月的时间里,耗光了家财,人也没保住。
佳佳一去,向如云的魂儿也没了。
最后,这个阿姨告诉我,向如云现在在医院,得了肿瘤。
我感觉天旋地转,摇着阿姨的手,问她向如云在哪个医院,声音都在颤抖。
阿姨不明白我和向如云是什么关系,但既然我能说出佳佳的名字,应该也是认识的人。
于是告诉了我向如云的医院病房号。
我第一次奢侈地打了个出租车。
我太急迫了。
到了医院,等电梯的人太多,我挤不进去。
再等一班?
不,我等不了了。
我转头向楼梯间奔去。
12楼,我一口气就跑了上去。
我的脚步急快,可是在跑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却止步了。
我该怎么进去呢,又该以什么身份呢?
我想我应该转头就走。
我想我应该把钱还给向如云。
我想我应该把向如云从微信里删掉。
但我,竟有些想看看向如云现在是什么样子。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想假装走错的人一样走进去。
可我一走进去,就看到了向如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