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寒假,我都在医院照顾向如云。
她渴了,我给她削苹果。
她总说我削的苹果皮薄如蝉翼。
她想上厕所了,我稳稳地扶着她慢慢地去。
她无聊了,我给她讲并不好玩的我的身世。
我无所谓地说起自己从小被抛弃,领养我的老奶奶也很早就撒手人寰。
我说起小学的时候,班里的男同学一直叫我小杂种。
又说起念中学时发现在网上可以骗到钱。
我眼神闪躲着告诉她,那天把我堵在单元楼门口的老变态是如何被我骗的。
嘴上说着,心里却自厌地低下了头:“你对我很失望吧。”
向如云泪流满面地摇摇头,对我说:“我只后悔那个时候转身就走。”
上天垂怜好人,向如云的肿瘤是良性。
今天,向如云可以出院了。
我知道自己这个骗子也该离开了。
可我再不走就真的不舍得走了。
我一脸冷漠地背上我的书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冷冰冰:“要开学了,我得回去上学了。”
向如云却拉住了我的手,对我认真的说:“佳佳,妈妈收养你,好不好。”
我回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向如云露出一个恬淡的笑,柔柔的。
像朋友圈里佳佳12岁生日时,那个烛光里的微笑一样。
向如云看着天空:“佳佳如果在的话,也会希望看到这一幕的吧,你和佳佳都一样,嘴硬,心最软。”
向如云这样失独女性办收养小女孩的手续并不复杂,但需要医院提供的非亲生证明。
在等待血缘化验的时候,我一直在对着医院的墙壁默默祈祷。
希望你不是我的妈妈,即使只是亿分之一的概率,我都真的怕向如云是抛弃我的那个女人。
终于拿到了血缘检测报告。
我和向如云。
不是亲生母女。
谢天谢地。
我的眼泪再次没出息的跑了出来。
我抱紧一边正在给我织新毛衣的向如云,终于喊出了那句:“谢谢你,妈妈。”
谢谢你不是我血缘上的妈妈。
谢谢你成为了我真正意义上的妈妈。
原来妈妈这两个字一点都不讨厌。
妈妈这两个字,是最柔软的。
我有了新的名字:向亦佳。
是我自己取的,我是第二个佳佳,这也是我第二次生命。
户口本上,向如云在第一页,我在第二页。
我们是真正的家人了。
我搬来了向如云的城市生活,其实我也没有多少行李。
向如云为我办理了转学手续。
在填资料的时候,我第一次在父母那一栏里,可以填上些什么了。
母亲:向如云
年龄:41岁
族别:汉族
工作:个体经营
平平无奇的几个汉字,每次在我写来,笔尖都荡漾起一阵幸福。
向如云的生活条件并不算好,她给我转的钱也都是她摆摊卖鸡蛋灌饼挣来的。
我从未如此庆幸过自己没有乱花钱的习惯,把骗来的那些钱都转回给了向如云。
向如云教我该怎么和班里的同学处理好关系,我从小嘴皮子功夫就厉害,新环境里的大多数人都对我非常友好。
我让向如云晚上把小车推到学校门口来卖。
向如云一开始还不乐意,怕给我在学校丢人,说什么十几岁的孩子自尊心最高了。
我才不管呢。
我在晚自习结束后的教室里抱拳大喊:“我妈做的鸡蛋灌饼可是全市最最最好吃的鸡蛋灌饼哦!欢迎大家去捧场~”
有男生恶作剧:“哎哎哎,向亦佳,报你名字能不能给便宜一块钱啊。”
我掐着腰大喊:“喂喂喂!不能便宜,但是报我的名字,我妈妈肯定会给你们加鸡蛋的!”
哼,鸡蛋6毛一颗,总比便宜1块钱好!
一传十
十传百
整个年级都知道:晚自习放学后,去学校门口的鸡蛋灌饼小摊,报“向亦佳”三个字可以加鸡蛋。
因为我和我的同学们,向如云每天晚上都要再摊好几十个鸡蛋灌饼才能收摊。
铲子都快抡冒烟了。
结束后,我把她推到旁边,帮她收拾着三轮车上的厨具:“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小拖累啊,要是没有我,你早就可以收摊回家躺着了。”
向如云却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小盒核桃,帮我剥了两颗,还塞进了我的嘴里:“佳佳,多吃点核桃,学习用功很累的!”
收拾完毕,我拍拍三轮车的一侧让向如云上车:“来,妈妈,女儿带你兜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