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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坐在病床上。

鼻子上还插了辅助呼吸的管子，面色苍白，头发也干如枯槁。

但我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她。

那种温柔的气质，那种带有母性的味道。

向如云看到了我。

我的目光还在心虚地跳动。

向如云朝我招了招手：“佳佳。”

我想假装走错，转头就走。

向如云却拍了拍她的床侧，对我的背影说道：“佳佳，从那么远的地方赶过来，很累很累吧，休息一下吧。”

我的脚步一滞，怎么努力拔腿都再走不动一步。

我僵硬着走回来，坐在了向如云的床侧。

“我错了。”我尴尬又嘴硬的不去看她。

向如云的手还在挂水，所以她只是轻轻地把她的手放在我的手背上：“佳佳，你穿这件衣服真好看，跟我想象的一样。”

这件羽绒服，暖和又好看。

是买给佳佳的，不是买给我这样的骗子的。

我哆嗦着嘴唇，懊悔的情绪从我的齿缝里泄出来：“阿姨......你知道的，我不是佳佳。”

向如云有些虚弱，只是含着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你是佳佳呀，我每次给你转账的时候，微信都会显示你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是‘佳’字，那个时候，我都会好高兴好高兴。”

我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我从没这么恨自己是骗子过。

向如云，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我真的是佳佳。

见我哭了。

向如云挣扎着坐起来，用粗糙的手给我擦眼泪：“佳佳不要哭，佳佳不要哭。”

“佳佳，是妈妈太没用了，妈妈没有那么多钱给你治病。”

“佳佳，你生病的时候，我忙得脚不沾地，忘了给你充话费，几个月后等我想起来，你的号码已经被回收了，妈妈好几通电话打过去，都显示是空号，妈妈只好发短信自欺欺人，佳佳，妈妈是不是特别笨又特别傻。”

“佳佳，你第一次回我信息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佳佳。”

“但是你的语气、用的表情包，和佳佳一模一样，佳佳也喜欢用卡通小人儿当头像，喜欢对我说好爱妈妈。”

最后，我听见她说：“其实我知道你不是佳佳，但是你穿上这件粉色小毛衣的时候，还真点像她。”

“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如果你还在，我会做一个怎样的妈妈。”

“我其实对佳佳的期待很小，我就希望她平平安安的，怎么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老天都不愿意满足呢。”

“佳佳，妈妈身体不好，生你的时候也早产了，如果我身体再好一点，足月把你生下来，你的八字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你的命运是不是就也会不一样呢。”

“佳佳，你周岁的时候抓周，抓到了长命锁，但当时布置抓周礼的时候，我为了省钱，用的是个旧的长命锁，后来我老在想，是不是就因为妈妈一时省钱用了旧的长命锁，才让你没有长命呢。”

“佳佳，妈妈一想到这些，最恨的就是自己啊。”

“我早就知道自己长了肿瘤，给你准备新年礼物的时候，我给你买发卡，给你买卫生巾的时候，给你挑选裙子的时候，我忽然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在帮佳佳做这些，所以谢谢你啊佳佳，谢谢你，再次给了我，做妈妈的感觉。”

“谢谢你啊佳佳，谢谢你愿意叫我妈妈。”

我拼命命令自己冷静，在朦胧的泪眼间仔细看着向如云的病例本。

肿瘤，也分良性和恶性，好在向如云的检测报告还没有出来。

向如云见我在看她的病例本，摇摇头笑了：“佳佳，妈妈不想治了，妈妈把所有的钱都给你，你要好好念书，考上理想的大学，开始新的生活。”

我气急败坏，含着眼泪大喊了一声：“你要是治都不治，我就再也不喊你妈妈了！”

良久，我看到向如云的眼角也滑出一行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