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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亲妈。
仿佛被人扇了一耳光般,前所未有的羞辱。
她眼中精明的算计,让我感到一阵窒息。
就算陌生人,也说不出这话吧。
“妈,您非给我明算账是吗?”
这次我妈没说话,懒懒的闭了眼。
方成刚敲着桌子诶了两声,“亲兄弟,就得明算账,你少打马虎眼嗷,一家就数你钱多,还在这抠搜,良心让狗吃了?”
说完,他开始细数从小到大我的每一笔花销。
当年计划生育二胎,超生我要还爸妈4万。
打疫苗、奶粉钱,小时候偶尔打针吃药,要还爸妈3万。
上学开始生活费、学杂费,粗略计算20万。
再加上我住在这个家,用过的水费、电费,吃穿住行,15万。
计算器按键声噼啪作响,“共计45.8万元”的电子声堪堪收尾。
方成刚嘿嘿一笑,给赵兰兰递去了个得逞的眼神。
“方莹,听见了吧,45万八,作为亲哥,零头给你去了,赶紧转钱吧。”
见我不说话,我妈叹了口气,软硬兼施。
“莹啊,妈也不想管你要这钱,实在浩宇是咱们方家的独苗,你不拉拔谁拉拔,放心,你现在养侄以后防老啊,妈都是为你打算。”
片刻后,我嘴角一扯,哂笑一声。
“成,你们要算账,那咱们好好算。”
说完,我打电话,让秘书小文给我送来了一本账簿。
十分钟后,一家子眼神古怪的看着我手里泛黄的牛皮本。
方成刚蹙眉,咋咋呼呼“你给钱不就完事了,我都算完了,你又要干什么!”
赵兰兰不信邪,凑近看了一眼,却被账本的记录日期吓住了。
从1988年开始,一直记到了现在。
88年,我才7岁。
我妈少见的动了怒,声音发着抖。
“方莹,你什么意思!要和我们分家不成?”
原本家丑不可外扬,可是架不住有些人太不要脸。
我刻意没叫小文把门外看戏的人撵走。
指着第一页第一行,超生罚款开始读。
“81年我出生了,可惜是个女儿,爸妈都不想要,所以想跟邻居男孩来换,可是被人抓住了,罚了四万。”
“原本四婶在计生办上班,咱家送了十斤鸡蛋,免了罚款,可是被人举报才罚的钱,所以我欠爸妈十斤鸡蛋,当时物价9.5,通货膨胀我给你们算进去,一共160。”
话落,我妈脸色发白,急忙忙想打断。
“莹子?你、你咋记这么清楚……”
为什么呢。
大概是我从小就在这四万块的阴霾里长大吧。
从小到大我听的最多的名字是,赔钱货。
“妈,七岁不小了,我很小的时候,你们就告诉过我,我一出生就该着家里的钱,我要脸皮,所以为了还清,七岁起,我把欠的钱一毛不落的记本上了。”
说完,我又开始念。
大到书本费,买衣服钱,小到一个橡皮筋,一口干脆面。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克制着自己不去吃好吃的,穿好衣服。
因为我和别人不一样,我是那个没有底气要糖吃的小孩。
说到最后,我妈先红了眼。
方成刚不知怎么低了头,起先闹的最欢的人,此刻像锯了嘴的葫芦。
也许是他们听到,我连月经带都是穿别人送的时,眼中少见的多了些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