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嗓子,就像在沸油锅里倒了一瓢冷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我身上。
王强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充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凶光,但转瞬即逝,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小默?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雷震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眉头拧成了川字:「谁家的孩子?怎么跑进来了?出去!」
旁边的邻居大妈也赶紧拉我:「苏家小子,别乱说话,这是办案呢!」
我甩开大妈的手,没理会雷震的驱赶,反而往前走了一步,跨进了警戒线。
「小朋友,这里不是你玩的地方。」
雷震有些不耐烦,伸手就要拎我的后领。
我灵活地往旁边一闪,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死者脚尖绷直,说明是死后悬尸。」
「死者指甲缝里很干净,但脖子上的勒痕有两道,一道深一道浅,说明有过挣扎,或者是被勒死后挂上去产生了位移。」
「还有……」
我抬手指向瘫在地上的王强,嘴角的笑意有些冷。
「这个叔叔的左边裤子口袋里,装着死者刚刚去换的一百块钱新钞票,上面应该沾着死者的唾液。」
「因为他勒死婶婶的时候,婶婶咬了他一口,他顺手拿钱堵住了婶婶的嘴。」
我的声音不大,还是那种没变声的童音。但说出来的话,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法医老刘本来在收拾箱子,听到这话,手一抖,箱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冲到尸体旁边,重新抬起死者的脚看了看,又拿放大镜去照颈部的勒痕。
几秒钟后,老刘猛地抬头,满脸冷汗:「雷队!真的有两条勒痕!之前的被尸斑盖住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雷震的脸色瞬间变了。他那双锐利的鹰眼死死地锁定了王强。
王强彻底慌了,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我破口大骂:「你个小兔崽子!你血口喷人!大家评评理啊,这孩子平时就没爹没娘的,现在居然来污蔑我!」
说着,他竟然想冲过来打我。
「拦住他!」
雷震一声暴喝。两名队员瞬间扑上去,将王强死死按在地上。
「搜他的口袋!」
小队员颤抖着手,伸进王强的左边裤兜。
真的摸出了一团皱巴巴的钞票。
展开一看,是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上面赫然带着一抹还没干透的唾液痕迹,甚至还有浅浅的牙印!
「这……这怎么可能……」
小队员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我剥开棒棒糖的糖纸,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口腔蔓延。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含糊不清地说道,「因为刚才他在哭的时候,一直在摸这个口袋。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确认罪证是否还在。」
「这是基本的犯罪心理学。」
王强面如死灰,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雷震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疑惑,更多的是一种发现新大陆的狂热。
「把他带走!突击审讯!」
随着笛鸣声呼啸而去,这场闹剧终于收场。
邻居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从以前的同情,变成了敬畏,甚至带着点恐惧。
只有雷震没走。
他蹲在我面前,视线和我齐平,掏出一根烟想点,看了看我,又塞了回去。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苏默。」
「家里大人呢?」
「死了。」我平静地回答,「车祸。」
雷震一愣,眼里的冷硬柔和了几分。
「刚才那些,你是怎么知道的?谁教你的?」
我咬碎了嘴里的糖块,对他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电视上学的啊,柯南看过没?叔叔,你要多学习啊,不然以后怎么抓坏人?」
雷震被我噎了一下,嘴角抽搐。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被一个九岁的小屁孩这么教育过。
「行,苏默是吧。」雷震站起身,大手在我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有种。以后要是没饭吃,记得来找我。」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逐渐幽深。
找你?当然要找你。
因为那个让我重生的「画家」,就在这座城市。
而雷震手里,有我需要的档案。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他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