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清明时节,微风和煦,细雨如丝。
墓园里的柏树被洗刷得翠绿欲滴。
我穿着一身整洁的黑色风衣,手里捧着一束沾着露水的白菊,牵着小宝的手,缓缓走上台阶。
小宝的骨髓移植手术非常成功。
虽然还在排异期,但他已经长出了一层毛茸茸的新头发,脸上也有了健康的血色。
“妈妈,爸爸住在这里吗?”
小宝仰起头,奶声奶气地问。
“是啊,爸爸在这里看着小宝长大呢。”
我们停在一座墓碑前。
照片上的丈夫年轻英俊,笑得温暖和煦。
我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石碑,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庞。
“老公,我来了。”
“告诉你个好消息,害你的人,全都抓住了。”
我说得很轻,很慢,像是在和老友聊天。
身后传来了稳健的脚步声。
我回头。
看见一个穿着警服、英姿飒爽的身影正捧着花束走来。
是陈曦。
她剪了短发,显得更加干练,脸上的伤疤已经淡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痕迹,却让她看起来更加坚毅。
“师娘。”
陈曦走到我面前,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然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陈曦把花放在墓碑前,看着照片里的师父,眼眶微红,
“师父,任务完成了。”
“其实……”陈曦转过头看着我,
“第一次在见到你时,我真怕你认出我来。”
我有些疑惑:
“认出你?”
陈曦指了指手机上的一张合照。
那是我们结婚时的照片。
“你看,那个跟在师父后面,羞涩的小伴娘,是谁?”
我凑近仔细看了看,记忆的大门瞬间打开。
那个扎着马尾辫、一脸稚气的警校实习生,那个在婚礼上忙前忙后喊我“师娘”的小姑娘。
原来,缘分早在多年前就已经种下。
“原来是你啊……”
我感慨万千。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墓园。
又一阵脚步声传来。
张队穿着便衣,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玩具变形金刚,气喘吁吁地爬上来。
“哎哟,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张队把玩具递给小宝,小宝兴奋地喊了一声:
“谢谢张叔叔!”
“张队,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老战友,顺便……”
张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这是关于烈士家属后续治疗基金的申请批复,局里特批的,以后孩子的医药费,不用愁了。”
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文件,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一次,是幸福的泪水。
“谢谢……谢谢你们。”
四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微风吹过,墓碑前的白菊轻轻摇曳,仿佛是丈夫在天之灵的微笑。
苦难终于结束了。
而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