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妈爱让我跑腿办事，但她总忘给我转账。

小到买瓶酱油，大到帮她订体检套餐、缴物业费。

她每次让我垫钱，说过后再给我，可她转头就忘。

一开始我没当回事。

几十块的酱油，几百块的体检费，都是小钱。

我自己掏了也就掏了。

想着作为女儿也是应该的。

她可能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可次数多了，我才发现不对劲。

她不是忘给我转账，是只忘给我转。

我妹随口提一句想吃进口车厘子。

我妈能立马转钱让她买。

妈妈让她垫付物业费。

第二天就双倍返还给她。

可我向她所要替她“垫”上的钱。

她永远是那句。

“哎呀，妈忘了，下次一起给你”。

直到家族聚餐，她又让我垫上8888的账单。

我笑着递出去一本账单。

“妈，先把以前的“垫”的账结一下吧。”

……

我妈逢人就夸我懂事。

“哎呀，我大女儿可懂事了，还孝顺。凡事找她办我最放心。”

她攥着邻居的手，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你是不知道，这孩子打小就温顺，从来不会犟嘴。”

“不像我们家沈晓婕，被惯得一身臭脾气，一点不顺心就摔脸子。”

小区里的大爷大妈都知道。

沈家大女儿是个省心的，小女儿是个磨人的。

于是，她的大事小情，都一股脑地丢给我。

家里的水管漏了，她第一个打电话给我。

“囡囡，妈这边水管坏了，你下班过来看看？”

“顺便叫个师傅，钱你先垫着，妈回头给你。”

她的医保卡到期了，她把身份证扔给我。

“你去帮我办一下，我懒得跑，记得先付钱，妈回头转你。”

就连她和小区老太太们约着去旅游，订车票酒店的事，也全推给我。

“你办事妈放心，钱你先垫，回来妈就给你。”

我每次都应下。

女儿孝顺母亲，天经地义。

我总觉得，她是我妈，我多做一点，没什么。

这话她说了三年，我垫进去的钱，少说也有十几万。

我不是没提过。

有次帮她缴了三万多的养老保险。

我实在忍不住，旁敲侧击：“妈，上次那笔钱……”

话没说完，她就皱着眉打断我。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斤斤计较？我养你这么大，这点钱还不值吗？”

我喉咙里的话瞬间哽住。

我懂事温柔，这份“懂事”，好像成了我刻在骨子里的标签。

可她对沈晓婕，却是截然不同的模样。

她嘴上天天数落沈晓婕脾气差，说沈晓婕犟嘴。

可转头，就把沈晓婕的喜好记得一清二楚。

沈晓婕喜欢吃车厘子，她会跑遍整个菜市场，给她买。

沈晓婕随口说喜欢的大衣太贵没舍得买。

她马上就给她转过去五千让她去买。

转头看到我在厨房洗碗，她又会笑着说。

“还是我大女儿懂事，不像小的，一点不让人省心。”

我没吭声，只是默默把碗擦干。

也是，在她眼里，我是姐姐，就该多付出！

沈晓婕是妹妹，就该被偏疼。

我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原来，她不是记性不好。

她只是，选择性地忘记了我的付出。

原来，她嘴里的懂事和孝顺，不过是她用来让我心甘情愿付出，又不用花钱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