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砸在包厢里每个人的心上。

沈晓婕被我问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她大概是从来没想过，一向温顺听话的我。

会有一天这样撕破脸皮，把所有的难堪都摆在明面上。

我妈站在原地，浑身发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让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毫无底气的话。

“你……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

“我为什么不能？”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妈，是你逼我的。”

“我体谅你年纪大，体谅你不容易，你们体谅我了吗？”

“我加班到深夜的时候，我累到胃痛的时候，你和沈晓婕，又在哪里？”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一字一句道！

“今天这顿饭，我不会买单。我替你垫的十几万，我会一笔一笔，全都要回来。”

“从今天起，我的懂事，我的温顺，不会再给你们挥霍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没有回头看一眼她们难看的脸色，也没有理会身后亲戚们的议论声。

走出包厢的那一刻，我感觉压在心头三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日子一天天过，我彻底从那个所谓的“家”里抽离出来，再也没踏进去过一步。

没了我这个免费保姆和提款机，我妈的日子一下子乱了套。

以前，家里的大事小情都是我来料理。

水电煤气费按时缴纳，冰箱里永远囤着新鲜的食材。

地板擦得一尘不染，我妈和沈晓婕的衣服永远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她从来不用操心这些琐事。

只需要享受我带来的便利，然后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留给沈晓婕。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她不知道水电费在哪里交。

不知道冰箱里的食材该怎么存放才新鲜。

甚至不知道洗衣机该怎么操作。

有一次，她把彩色衣服和白色衣服混在一起洗。

结果所有白色衣服都被染成了粉色，气得她直跺脚。

这时候，她才想起那些年我付出了多少。

更让她头疼的是沈晓婕。

沈晓婕被她宠了二十多年，依旧十指不沾阳春水。

连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都没有。

以前有我在，所有的事都是我承担。

她想吃什么，我会做好端到她面前。

她懒得下楼取快递，一个电话我就帮她跑腿。

她衣服脏了，随手一扔，我自然会帮她洗干净。

现在没了我，沈晓婕依旧我行我素。

吃完饭，碗往水槽里一扔，转身就窝在沙发上刷手机、追剧。

衣服穿脏了，直接扔进洗衣机。

却不知道要放洗衣液，也不知道要设置程序，最后洗出来的衣服还是脏的。

地板脏得没法下脚，她也视而不见。

宁愿踩着垃圾走路，也不肯拿起拖把拖一下。

我妈气得心口疼，却又拿她没办法。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我的好。

母女俩大吵了一架，最后不欢而散。

那些被她当成理所当然的付出，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