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奖励我和双胞胎妹妹考上大学,妈妈托关系给我们约了两针进口HPV九价疫苗。
她向来对我俩一视同仁,这也是我一直引以为傲的。
直到我去分诊台登记,听到护士在吐槽:
“这当妈的真偏心,两个女儿两个号,一个是正品进口疫苗,一个是过期的生理盐水,说是给闺女当个心理安慰就行。”
我僵在原地,手里的挂号单都被捏皱了。
轮到我时,我特意扫了药盒上的追溯码,显示是正品进口疫苗。
正嘲笑自己多疑时,妈妈的电话打进来了:
“闺女,针还没打吧?护士把号弄反了!你那针是给你妹留的,赶紧出来,让你妹先打!”
我看着已经推入手臂的药液,对着电话冷笑:“妈,同样的疫苗,谁先谁后不是一样吗?”
……
“雨雨,身份证千万拿好,这进口疫苗可难约了,妈费了好大劲才抢到两针。”
出门前,妈妈李秀芬一边帮我整理衣领,一边把温热的牛奶塞进我手里。
听着她细细的叮咛,我心里暖呼呼的。
我和妹妹夏晴是双胞胎。
从小到大,听多了别人说,多子女的家庭很难一碗水端平。
可我妈妈不一样。
她总说:“妈就你们两个孩子,不兴姐姐必须让着妹妹那一套,你们都是妈的心头肉。”
就冲这句话,十八年来,我从未怀疑妈妈对我的爱。
这次我和夏晴一起考上了大学。
妈妈高兴极了,说要给我们一份最好的成人礼,于是咬牙取出了那个存了好久的“小金库”。
说要带我们去打最紧俏的HPV进口九价疫苗。
一针四千三,两针加起来,小一万。
对于我们这个普通家庭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妹妹每次出门前,光捯饬自己都要花上个把小时,妈妈就让我先去排队。
在等候区,我听见分诊台两名护士在小声闲聊。
“那位李大姐,真是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给双胞胎女儿挂了两个号,愣让我把其中一个换成过期的生理盐水。”
“啊?她不知道过期生理盐水是无效的吗?”
“知道呀。说本来只想给小女儿打,又怕大女儿觉得偏心,就约了真疫苗给小女儿打。大女儿那针……就用过期的生理盐水代替。还说反正看不出来,当个心理安慰算了。”
“这当妈的,到底怎么想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挂号单。
她们口中的大女儿,说的不会是我吧?
不,不会的。
我妈不是那样的人。
她连买水果都要数着个数平分,怎么可能在疫苗这种大事上做手脚?
再说姓李的人多了去了,要打疫苗的双胞胎也不止我们一家。
我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暗暗骂自己:夏雨,你心理真阴暗,怎么能因为别人两句闲话就怀疑自己亲妈?
“夏雨!到你了!”
护士喊到我的名字,我走过去递上身份证。
刚才说话的那名护士抬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说什么。
她接过我的单子,转身去拿药。
等她把药盒递过来让我核对的时候,我竟然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
“稍等,我扫个码。”
护士愣神的功夫,我已经扫上了药盒上的电子追溯码。
“滴。”
手机页面跳转。
【药品名称:九价人乳头瘤病毒疫苗(进口)】
【状态:正品,未过期】
【批次:合格】
看到那几行绿色的字,我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看吧,果然是我想多了。
妈妈省吃俭用供我们上学,我居然在这里疑神疑鬼,太不应该了。
“好了,去注射室吧。”护士把单子还给我。
我拿着药,脚步轻快地走进去,挽起袖子。
冰凉的酒精棉擦过皮肤,针头缓缓推入肌肉。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亮起“妈妈”两个字。
我笑着接起来,正想跟她说我已经打上了,让她别担心。
听筒里却传来了李秀焦急到发颤的声音:
“雨雨!你还没打吧?针还没扎进去吧?!”
我愣住了:“妈,正在打呢,怎么了?”
电话那头明显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是李秀芬气急败坏的吼叫:
“快拔出来!别打!”
“护士把顺序弄反了,那个号是你妹的!”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
她下一句话,像一盆冰水,把我从头到脚浇得透心凉:
“你的那针在后面!那个护士是不是傻!怎么能把真的给你打!”
我低头看着已经推到底的空针管。
回想着刚才护士说的那些话,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那不是巧合。
原来,所谓的“一碗水端平”,只是因为涉及的利益不够大。
一旦涉及到稀缺的好东西。
我就成了那个只能打“过期盐水”的安慰剂。
手臂上的针眼开始隐隐作痛。
但我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冷,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电话那头,李秀芬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护士。
我忽然对着话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
“妈,同样的疫苗,谁先打谁后打,不都一样吗?”
“你究竟在急什么?”
“还是说,我后面的那一针,根本不是同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