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妈一生对玄学深信不疑。

我和我弟百日宴上。

他们特意花重金请了城隍庙最灵验的师傅为我俩算命。

解签的老半仙捧着我弟的八字细细观摩。

说他命带华盖,是旺门星转世。

转头瞥了一眼我,就摇头说:

“这丫头八字轻,是窃福鬼,克亲。”

这轻飘飘一句话就定了我俩的命。

也定下了我短暂而悲惨的一生……

自从我有意识以来。

我就一直在苦苦寻找爸妈不喜欢我的原因。

甚至怀疑过我不是他们亲生的。

可看着我妈和我一个模子刻出的脸,

我又无法说服自己。

只可惜造化弄人。

在我罹患胃癌只剩三个月寿命。

打算平平淡淡了却残生时。

我却在旧物盒子中翻出了那张签。

偏偏让我在这时知道这个堪称荒谬的答案。

是让我死也不能痛痛快快地死啊……

既然他们对我如此不公!

那我就用我的三个月寿命祝他们:

坠入无间地狱。

永世不得超生!

1

那张薄软的红纸上。

用金笔题着一行小字:

“周家女,旺门星;周家男,窃福鬼。”

还真是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啊!

我那样信命的父母。

就连上天给的命格也可随意交换。

就为他们儿子一生顺意。

爱与不爱,当真如此明显……

可能是阳寿将尽。

幼儿时期的记忆反而愈发清晰。

百日宴后。

我妈再也没给我买过一件新衣。

所有亲戚送来的金锁银镯,全都挂在我弟身上。

我腕子上连个铜铃铛都没有。

她那时说的是:

“佑儿啊,不是妈妈不爱你,只可惜你是个窃福鬼的命。”

“戴这些好东西,会伤了弟弟的福寿的。”

这些话他们从我牙牙学语说到长大成人,从未间断。

他们说得那样多,那样真。

十几岁时我真的信过。

我以为只要我事事都低弟弟一头。

什么好的都先紧着弟弟用。

爸爸妈妈就能爱我。

所以我拼命压抑自己的优秀。

弟弟拼尽全力才勉强考个及格。

我就交白卷;

弟弟连大专都考不上。

我就放弃竞赛,烧掉清华的保送资格表。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平庸。

安心做弟弟的陪衬。

他们就能看我一眼。

可哪怕我把自己碾进尘埃里。

他们还是觉得我碍眼。

我妈发现我烧掉保送资格表后偷偷抹泪。

她阴阳怪气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又没人逼你,两泡猫尿流得委屈的!”

“被人看见了还当我们怎么你了?”

可是妈妈。

我烧掉的不只是一张纸。

是我的骄傲,我的尊严,我的未来……

我怎么能不难过?

但我终究没有说出任何话。

只是努力控制自己把所有的眼泪都憋回去。

咽不下又吐不出地堵在喉头。

憋得我几乎窒息。

那时候我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理解如鲠在喉的含义。

但我的沉默又不知道怎么惹到了我妈。

她冷笑一声:

“你装什么乖?装得再像也改不了你的命!”

他们从来不让我吃饱。

因为吃太好也会偷走弟弟的福气。

到后来我为了省钱。

每天的饭就是凉水就着冷馒头。

工作忙起来经常到下午三四点才能吃上睁眼后的第一口东西。

年深日久下。

我以为我习惯了饥饿,习惯了胃痛。

习惯了一切苦难。

可直到那天我呕出了一口红得发黑的血。

我才知道有些东西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习惯的。

人是会死的……

伴随着医生的摇头。

我的人生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长期营养不良。

饮食不规律加上过度劳累以及思虑过重:

胃癌晚期。

预计寿命只剩三个月。

查出癌症那天,我本想就这样算了。

平平淡淡了却残生。

反正这辈子过的已经够惨了,

随便重开也不会更差了。

可偏偏让我翻到那张签文。

偏偏让我知道。

那个老半仙早就看穿了我父母的偏心。

所以故意顺着他们的潜台词。

调换了我和弟弟的命格。

颠倒黑白,只为多骗几个钱。

而我父母。

他们听完后甚至懒得亲自看一眼那签文所写……

或者说他们已经找到自己心中的答案了。

已然是不必再看了。

他们可以理所当然地把所有霉气推到我身上。

加深他们重男轻女的正当性。

既然我注定只剩三个月好活。

既然他们如此厌恶我。

那我就用这三个月。

为他们在这人间造一方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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