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做人特别容易不好意思。
小学时为了答谢班主任,她让我为学校扫了六年厕所。
大学时觉得辅导员辛苦,又让我去办公室值了无数个夜,过年都不让我回家。
工作后同事偶尔顺手帮点忙,她就把我备婚的三金全送了人。
直到今年,舅妈提来两只帝王蟹。
我拎起茶几上的进口车厘子准备回礼,妈妈的手立刻按了上来:
“这不行,这是你妹妹特意买来尝鲜的,别动她的东西。”
她顺手拿起老公才为我求的压命金锁,笑盈盈地塞进舅妈怀里:
“这个好,纯金的。”
一瞬间,我的心凉透了。
原来这世上,有些东西碰不得。
有些,却可以随手送人。
……
空气里的尴尬蔓延。
舅妈的手里攥着金锁,连连拒绝:
“这太贵重了,我们真不能要。”
我妈反而更用力地按住她的手:
“那怎么行?你们大老远提这么贵的帝王蟹来,我们这点回礼算什么?”
“快拿着,不然我这心里多过意不去!”
为了她这份过意不去,我这二十多年,不知道被让出多少东西。
我站起身,声音不大:
“舅妈,这金锁,是我爱人特意为我本命年求的。”
目光落在那枚锁上,意思再明白不过。
舅妈像是被惊醒,飞快地将金锁塞回我手里:
“哎呀,你本命年的吉祥物,这哪能收,使不得使不得……”
我妈的手僵在半空,猛地扭头瞪我:
“你这孩子!越大越不懂事!这么小气,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让舅妈看笑话!”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锁是老公为了我,徒步走上山,一步一叩请大师开的光。你说我小气?”
我的目光转向茶几上的车厘子:
“妹妹的东西就动不得,一盒车厘子都金贵。我的呢?就要被你拿去送人情?”
啪!
我的话音未落,清脆的耳光声炸响在客厅里。
脸颊先是麻木,随即火辣辣地疼起来。
我偏着头,没动。
耳朵里嗡嗡作响,听见我妈尖利的声音:
“我让你在外人面前丢人现眼!没大没小!”
舅妈脸涨得通红,慌忙站起来:
“那个……我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先走了,先走了……”
门关上后,一片死寂。
我妈胸口剧烈起伏着,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了!打也打了,闹也闹了,翻篇了!咱俩……谁也别说谁!”
谁也别说谁?
这句话,终于彻底点燃了我心里的火山。
小学六年级,我妈说班主任带妹妹不容易,让我去给学校扫厕所,一扫就是六年。
同学们叫我厕所委员,嘲笑我的衣服总有味道。
我大学实习,累得每天像条死狗。
我妈说妹妹的辅导员对她帮助大,让我顶妹妹的名字去免费值班,最后我的实习报告差点没通过。
我结婚前一天,说好当伴娘的妹妹跑去泡酒吧,凌晨才被同事送回来。
误了吉时不说,我妈觉得送妹妹回来的同事不容易,转手就把我的三金送了出去!
我在婆家抬不起头,我妈却理直气壮。
“你妹妹工作刚稳定,需要打点人际关系!”
“一点金子而已,你个当姐姐的怎么这么计较?”
我提高了声音。
“我计较?”
“这么多年,妹妹是宝贝,是水晶,碰不得!”
“我呢?我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填窟窿,就把我往哪里搬,拆了我的墙去补她的瓦!”
我喘着气,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下来。
“现在,你让我谁也别说谁?凭什么!”
客厅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声。
心,在这一刻彻底冷了。
也好。
我没再看她,径直拿出手机,给老公发了条信息:
“来接我吧。今年,去你爸妈家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