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离开后,我的世界重启。
新的国度,新的城市,一切从头开始。
只是林晚的电话,还是会时不时出现。
接通的时候,她的声音总是带着烦躁和抱怨:
“姐,妈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药吃了总说没效果,非得念叨以前那个老中医开的方子,我去哪儿给她找?跟她说现在要遵医嘱,她就跟我闹脾气,说我嫌她麻烦!”
“护工换了三个了,没一个她满意的!不是嫌人家做饭咸了,就是嫌动作重了。人家是专业护工,又不是贴身丫鬟!我每天上班累死,下班还要听她这些抱怨,头都要炸了!”
“今天非说要吃桂花糕,我开车跑了一个多小时买回来,她就吃了半块,说不是以前的味道了……这不是折腾人吗?姐,你说妈是不是老了就故意找茬啊?”
我通常只是静静地听,慢慢的,接听的也越来越少。
而我妈那边的电话,来得更晚一些。
那是一个周末的清晨,我这里阳光正好。
屏幕上是我几乎已经遗忘的号码。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我妈的声音,苍老而沙哑。
“月月啊……是妈。”
她顿了顿,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那边……还好吧?天气冷不冷?”
“还好,不冷。”我简短地回答,等着她的下文。
又是一阵沉默。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更加含糊:
“月月……妈……妈对不起你。”
这话来得太突然,我握着手机,没有出声。
“妈以前……是糊涂,是偏心。”
她的语速很慢:
“总觉得晚晚小,需要多照顾,总觉得你大,就该让着,懂事……没想过你的难处,没把你受的委屈当回事。”
她开始哽咽,断断续续地忏悔
“妈不指望你原谅……妈没那个脸。”
她哭出声来。
“就是……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是我这个当妈的没当好,委屈了我的月月……”
“你以后,好好的,跟你老公好好过……妈就放心了……”
她的哭声传来,充满了痛悔和苍凉。
要是早一年,哪怕早几个月。
听到这样的忏悔,我大概会崩溃大哭,会心软,会觉得所有的委屈都有了出口。
但此刻,我听着,心里却像一片死水。
投下再重的石子,也激不起多大的涟漪。
“妈。”我
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自己都觉得陌生。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您保重身体,按时吃药,听医生的话。钱不够,或者有急事,可以让林晚联系我。”
有些温度,冷却了,就无法再回到当初。
她的忏悔,我收到了,但那份亲情,也早已只剩灰烬。
“好……好……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她喃喃着,声音里满是疲惫。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边。
老公走过来,从后面轻轻抱住我,什么也没问。
我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这份坚实而温暖的依靠。
是的,都过去了。
我的新生活,在这里,和身边这个人,才刚刚铺开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