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横店网友提议互换特产。
想起丈夫也在那,我欣然应允。
打开快递箱却如坠冰窖。
里面气味奇特,满满一箱蜷曲打结的毛,部位特征明显。
但最刺眼,还是那条我送商屿的内裤,和件艳红丁字裤死死交缠。
手机叮咚,网友发来吐舌表情。
【姐姐,寄错啦~】
【都怨阿屿!他非说亲手替我脱毛有情趣,还留着当纪念。】
指尖发颤,点进她朋友圈。
【今年情人节连着除夕,阿屿为了陪我,骗家里在剧组赶戏。】
【果然,爱你的人会想方设法对你好。】
配图里,客厅温馨宽敞,满墙福字红得扎眼。
男人正贴春联,看不清脸。
唯独递过剪刀的手,格外眼熟。
呼吸堵在胸口。
我按熄屏幕。
眼前的家却狭小凌乱,孩子在摇篮里嚎哭。
瘫痪的婆婆边咒骂边失禁,尿臊与粪臭浸透床单,浑浊的酸味在空气弥漫。
但第一次,我没有动。
……
“哭得让人烦死了!”
“你怎么当妈做儿媳的?阿屿娶你回来当菩萨供着?还不赶紧帮我换床单!”
婆婆躺在床上,口眼歪斜地骂。
我垂下眼,沉默过去清理身体、换新床单,又耐心喂奶哄好孩子。
一切妥帖,重新点开软软主页。
不是幻觉。
那些刺眼又鲜活的动态还在。
他们在浪漫的香榭丽舍相拥,在富士山顶忘情激吻,又在冰岛极光下缠绵悱恻……
手抖得几乎捏不住手机。
新的动态跳出来。
【21克拉,他说我值得。】
两人十指紧扣,钻戒光芒刺得我眼眶发痛。
正是当年结婚我看中却舍不得的那枚。
我忽然低头,摘下无名指上廉价的素圈银戒,狠狠丢进垃圾桶。
又点进商屿几天前的信息。
【有你我很放心,帮我照顾好妈和宝宝。】
将软软的朋友圈截图甩过去。
那边秒回。
【?】
我颤抖着打字。
【离婚吧,孩子归我。】
发送前,孩子忽然在梦里抽噎,软软地喊“爸爸”。
指尖顿住,逐字删除。
最终发出去的变成。
【回来吃年夜饭,好吗?】
【我等到零点,你不来我再走。】
他语音回复,不以为意。
【除夕哪有票?乖,别胡搅蛮缠,明天我肯定回来和你好好解释……】
关掉手机。
我抬头,环顾这间困住我五年的牢笼。
逼仄、破旧,处处是药油和尿布的酸馊。
镜子里的女人瘦得脱形,颧骨凸起,头发枯黄蓬乱。
二十七岁,已经像四十七。
哪里还有半点当年北影白月光的影子?
手机一震。
陌生来电,接通又迅速挂断。
但我还是听清了。
属于女人高亢的浪叫,夹杂男人熟悉的低喘。
她娇嗔。
“讨厌~诗姐姐不是让你先回家么?”
商屿轻笑,漫不经心。
“管她呢,她早和社会脱节,离了我能去哪?现在你最重要……”
心像被湿棉裹着,闷进冰窖最深处。
我开始收拾行李。
拉开柜门才发现,这个家几乎没有我的痕迹。
衣柜挂满了商屿当季的高定西装,抽屉塞满婆婆的药和纸尿裤,桌上摞着奶粉罐。
属于我的,只有几件洗得起球的旧棉衣。
深吸一口气,翻出通讯录底端那串尘封的号码。
【你当年说的话,还算数吗?】
随后起身,去厨房烧了满桌菜,静静守在客厅。
婆婆在屋里咒骂。
“想饿死我?等阿屿回来,看我怎么让他收拾你这贱蹄子!”
我充耳不闻,只固执地看菜一点点凉透。
直到零点的钟声敲响,鞭炮震天。
商屿依旧没回来。
婆婆不屑地讥笑。
“阿屿可是顶流影帝,我不信你能舍得走!”
我没有反驳,起身拉开门。
毫不犹豫地走进凛冽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