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钱小漫生完孩子,我从乡下赶来。
一天三顿月子餐换着花样做,夜里孩子哭我整宿整宿抱着哄。
二十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瘦了十斤。
我以为自己做得还行。
直到我无意间看到儿媳发在朋友圈的动态。
“姐妹们我给我婆婆做了个测评哈哈哈。”
“综合评分:三颗星。卫生习惯差,做饭口味重,动静大。”
“不如月嫂专业,但优点是不要钱。”
底下配了张表,专业度3分,总评两个字:凑合。
评论区她闺蜜们嘻嘻哈哈回了一串——
“笑死”,“你这婆婆性价比还行”,“我婆婆连一颗星都不配”。
小漫回复了一条:“胜在免费保姆!”
她发这条朋友圈设置了分组,却忘了屏蔽我。
我手指发抖,儿子方嘉豪探头看了一眼,笑了。
“妈,她就是爱量化,你别当真。”
“而且你炖的汤确实太油了,人家月嫂都知道要撇油的。”
我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我不专业。”
“所以我提前准备的那些东西,也不够专业,我带回去吧。”
我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红布包,打开——是一对老金镯子,和一张五十万的存折。
“这是我打算给小漫坐完月子当见面礼的。”
“现在我评估了一下——我这个三颗星的婆婆,配不上送这么重的礼。”
......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方嘉豪伸出手。
他试图去抓那个装了金镯子和存折的红布包。
我抬起手,拍开他的手背。
方嘉豪瑟缩了一下,收回手。
“妈,你这人怎么开不起玩笑。”
方嘉豪搓着手背,视线盯着我的帆布包。
“小漫在公司是职业病。她就是喜欢用数据量化生活。”
我把红布包塞进帆布包的最底层。
“我的钱也是数据。我现在量化好了,你们不达标。”
卧室的门推开。
钱小漫穿着睡衣走出来。
“妈,嘉豪说你生气了?”
钱小漫靠在门框上,双臂环抱。
“我那是在闺蜜们客观评价。你用抹布擦灶台又去擦餐桌,这确实不符合无菌育儿的标准。”
我转过身,直视钱小漫。
“抹布我分了三块。红色擦灶台,蓝色擦餐桌,白色擦水槽。”
“你一次都没进过厨房,你用什么客观评价?”
钱小漫撇了撇嘴。
“那口味重总是事实吧。我说了要吃减脂月子餐,你天天炖猪蹄。”
“猪蹄是你妈昨天提过来的。”
“她说你奶水不够,让我必须炖烂了给你催奶。”
钱小漫脸色僵住。
“行了,多大点事。”
方嘉豪走过来,挡在钱小漫面前。
“妈,小漫还在坐月子,你别跟她较真。那五十万你先放这,明天我们要给宝宝交早教中心的定金。”
我绕开方嘉豪,走向玄关。
“定金你们自己交。三颗星的婆婆,不管五星级的账。”
方嘉豪追上来,按住门把手。
“妈,你这就没意思了。你回乡下能干什么?还不是折腾你农家乐,能赚几个钱呀。”
方嘉豪加重语气。
“你留在这,好歹能帮我们带带孩子。以后我们给你养老,这笔账你不亏。”
我掰开方嘉豪的手指。
“我不需要你养老,你连自己都养不活。”
我拧开门把手,推开门。
“让她走!”
钱小漫在客厅里拔高音量。
“离了她地球还不转了?嘉豪,明天去请个金牌月嫂。两万块钱而已,花钱买清净!”
“砰”,我关上门。
走出小区大门,我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南站。”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将方嘉豪和钱小漫加入黑名单。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二十天的疲惫在骨头缝里游走。
我的右边肩膀酸痛僵硬。
那是整夜抱孙子落下的毛病。
到了高铁站。
买了一张回江平县的车票。
两个小时后,我站在了江平县的土地上。
这不是他们口中贫穷落后的乡下。
这是全国最大的有机农产品集散中心。
我走出车站。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老赵的脸。
“林董,您可算回来了。”
老赵推接过我行李,“合作社那边压了十几份合同,都在等您签字。”
“先回农庄。明天早上通知所有片区经理开会。”
越野车启动,驶向郊区。
我看着窗外的果园和连栋温室。
这是我打下的江山。
方嘉豪以为我只是个扫地做饭的农村老太太。
他已三年没回家了,每年春节都说加班。
他忘了,他出国的学费,他买房的首付。
都是这片土地里长出来的真金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