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第十次被查出绝症后,科学家妈妈终于决定换掉我身上最后一个原装器官。
她说弟弟天生体弱,需要我的健康器官才能活下去。
我却在最后一次换脑手术前,偷听到了她和弟弟的谈话。
“妈妈,我明明没病,你为什么要一直骗姐姐?”
“傻孩子,妈妈不这么做,她以后怎么会心甘情愿照顾你?”
“爸爸妈妈迟早会离开,可机器人姐姐会乖乖听话给你当牛做马一辈子!”
我不敢置信,红着眼眶说自己绝不要做任人摆布的傀儡。
可妈妈看着逃跑的我,却冷笑着拿出手机,下达了“全速回家”的指令。
我的两条机械腿不受控制地飞速后退,迎面被一辆卡车撞飞。
可身体支离破碎的那一刻,预想的解脱并没有到来。
所有的机器器官竟然重新组合在了一起,拼命推动着我往家的方向,继续前行……
……
妈妈和弟弟回来时,看到的是我正不知疲倦地给弟弟洗着内裤。
弟弟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机械的我,故意大声问道:
“妈妈,姐姐看起来好听话哦,那我们还要不要换掉她的大脑呢?”
妈妈却冷笑一声,回答得毫不犹豫:
“当然要换。”
“不换掉大脑,万一哪天她的意识继续反抗怎么办?”
“我可不能让我的宝贝儿子受到一点伤害!”
可是妈妈,已经没有必要了。
早在几个小时前,我就已经死在了马路中间。
从今往后,我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反抗了。
……
我的灵魂此刻就静静地飘在一旁,亲眼看着妈妈满意的掏出手机,从各个角度拍下我“乖巧”的模样。
朋友圈很快涌出一排评论:
【天呐,你女儿太贴心了!】
【怎么教育的?传授一下经验呗!】
【实名羡慕,我家那个只会打游戏。】
妈妈一边打字,一边嘴角上扬,谦虚地回复着“哪里哪里”,最又却补上一句:
“其实也没什么秘诀,就是教子有方罢了。”
她收起手机,下意识摸了摸那个我的头。
可指尖触到的,是一团刺骨的冰冷。
她却完全没有在意。
她只在意那些点赞,那些夸奖,那些“教子有方”的羡慕。
我飘在半空,鼻子忽然有些酸。
妈妈,你拍下的那个我,早就没有心跳了。
等你发现的那一刻,会后悔吗?
我没有等到回答。
下一刻,门突然被敲响了。
是我的班主任张老师。
她笑语盈盈地捧着一张奖状和自费买的奖品走了进来。
“今天月芽她没来上课,我来看看她,顺便把她参赛赢来的奖状带来啦!”
张老师把奖状展开,上面写着:全市中学生作文大赛一等奖。
“您女儿写的这篇《我的妈妈》,把评委都看哭了。”
“她说,妈妈为了弟弟的病那么辛苦,她要努力学习,将来当医生,治好弟弟,让妈妈不再操心。”
“多懂事的孩子啊……”
张老师说着说着眼眶红了,我也哭了。
因为那篇作文……是我在三个月前写的。
那时候,我还以为弟弟真的病了。
那时候,我还以为妈妈只是太累了。
那时候,我还爱着她。
……
话音落下,张老师看到了在墙角默默洗衣服的我。
她隐约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平常我见到她,都是很有礼貌地迎上去,亲切地喊着张老师好。
可今天,我却背对着她,一言不发。
“月芽?”
张老师温柔地轻唤了一声我的名字,正准备上前查看。
可下一秒,妈妈突然拦在了她的面前。
她一边怒斥着我:
“没礼貌的东西,老师来了也不知道喊一声!”
一边不动声色地挡着张老师的视线,笑着往门口送。
“张老师,辛苦你跑一趟,月芽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改天我让她去学校当面谢谢你。”
“这奖品和奖状我收下了,你放心,我一定转告她。”
话音未落,门已经啪的一声关上了。
张老师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门,轻叹了一口气。
说出了一句只有我听到了的话:
“要是我也有一个月芽这样的女儿,该多好……”
我红着眼睛想追出去,想抱抱她,想再喊她一声“张老师”。
可我却离不开这件屋子,而我的声音,她再也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