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爸爸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穿过空气,穿过光线。
直直地看着我。
本以为是终于有人能看到我了。
我激动得浑身发抖,哭着向他扑了过去。
“爸爸!”
我想抱住他,想告诉他我死了,想求他救救我。
可下一刻。
他的目光却从我身上挪开了。
他坏笑着,伸手刮了一下妈妈的鼻子。
“当然是……怪听话的呀!”
“你看她,洗衣服洗得多认真。”
“还是你教子有方啊。”
妈妈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德行。”
他们笑作一团。
弟弟在旁边起哄。
我一个人。
停在半空。
保持着扑出去的姿势。
双手穿过爸爸的身体。
什么也没抱住。
紧接着,爸爸话锋一转,揽住妈妈的肩膀。
“老婆,你看月芽现在这么听话了,要不……大脑就别换了吧。”
“不管怎么说,也是我们的骨肉,总不能连最后一点意识也换掉……”
话音未落,妈妈的笑容瞬间消失。
甩开了爸爸的手。
“不行!”
“只要她那颗脑子还在一天,我就一天不安心!”
“万一她哪天起了歹心,挣脱控制,伤害儿子怎么办?”
爸爸眉头皱起来。
“可月芽是我们的女儿!”
妈妈的声音却比他更大。
“那耀祖就不是你儿子了?”
“女儿以后是要嫁人的,儿子才是给我们养老送终的!这道理你不懂?”
爸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再说了,她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听话,能干,不吵不闹。”
妈妈瞥了一眼墙角那个机械的我。
“换掉大脑,她只会更乖。”
两个人吵了半天。
最终也没能达成一致。
我飘在半空,看着这一切。
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们争论的,不是我该不该活着。
而是该不该让我,连最后一点的“我”,都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