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冷战了一会儿。
厨房里传来了弟弟吵着肚子饿砸锅的声音。
妈妈不耐烦的给我下达了新指令:
“去,给弟弟煮火锅!”
我的躯壳麻木走进厨房。
切菜。
加水。
放底料。
每一个动作都无比精准。
很快我就端着一锅滚烫的汤往客厅走去,里面红油翻滚。
弟弟这时却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都是你害得爸妈吵架,中午都没能带我吃烤肉。”
“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
说完从侧面冲过来,故意伸脚一绊。
“扑通!”
整锅高温的红油辣汤,从头浇到我身上。
我趴在地上,整具身体不断的抽搐。
皮肉瞬间被烫得脱皮溃烂,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散开。
而弟弟的手只被红油溅到一点点,立马哭的撕心裂肺。
爸爸冲过来,二话不说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你疯了吗!不过是说你几句,竟然想害死弟弟!”
“给我滚到阳台去面壁!”
盛怒之下,他却没有发现。
我的头已经被他一巴掌打得扭曲。
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
见我没有反应,妈妈狠狠按下遥控器。
“还不快滚!”
电流窜过那具残破的身体。
它挣扎着爬起来,一步一步走向阳台。
身后,爸爸抱着嚎啕大哭的弟弟。
妈妈拎起包,急匆匆往门口赶。
“快去医院!儿子烫伤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阳台外,只剩那个扭曲的身影直直地站着。
浑身溃烂的皮肤,歪斜的脖子,一动不动。
没有人发现。
没有人回头。
也没有人问上一句:她烫成那样,疼不疼?
……
他们一走就是好几天。
而我也在阳台,陪另一个自己站了好几天。
没有人在意我的情况。
直到弟弟被医生反复确认没事,爸爸才突然有些担心:
“那天月芽好像也受伤了,这些天她一个人在家……”
妈妈用嘴仔细的吹着弟弟那个看不见的水泡不屑的说:
“怕什么。”
“系统马上就没电了,她自己能处理伤口。”
“再说了,那么烫的水洒在身上,她要是疼早叫了。”
“她一声不吭,肯定是吓唬我们的!”
我在阳台飘了几天。
灵魂冷得发抖,却流不出一滴泪。
几天后,他们终于回来了。
可家门口却被一堆邻居和警察围了个水泄不通。
人群正中间,我的外婆此刻坐在门前,哭得伤心。
看到爸妈的那一刻,她猛地冲了上去,死死拽住妈妈的袖子。
“月芽呢?!”
“屋里这么臭,是不是月芽出事了!”
“妈,你怎么来了……”
“我问你月芽呢!”
外婆的声音尖厉得刺耳,整个人都在发抖。
邻居们窃窃私语。
警察往前站了一步。
“有人报警说闻到这屋里有异味,请配合我们开门检查。”
爸妈一听这话,立刻说道:
“不可能!家里只有我女儿在,能有什么异味!”
妈妈掏出钥匙,一边开门一边嘟囔:
“肯定是楼下垃圾桶传来的,这小区物业越来越差了……”
门锁转动。
下一刻,一股浓烈的臭味扑面而来。
像什么东西烂了很久。
人群里有人小声惊呼:
“这味道……怎么有点像……”
“尸臭。”
警察脸色一变,手已经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
爸妈慌了。
妈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月芽!”
阳台上,那个身影背对着所有人,一动不动。
妈妈急了,掏出遥控器,手指疯狂地按着。
“你动啊!你为什么不动!”
“你以前不是很能跑、很能闹吗!”
“你他妈的给点反应啊!”
“你现在还在赌气不肯认错吗?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一遍。
两遍。
十遍。
可不管她怎么下达指令,不管她怎么让那些器官在那具身体里撕裂、搅动。
阳台上的那个我,依旧纹丝不动。
直到遥控器发出一声刺耳的故障警告。
妈妈愣住了。
下一秒。
我像气球一样急速膨胀。
砰的一声巨响。
我的身体在所有人面前,炸成了一朵绚丽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