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泪腺发达,情绪稍微起伏,眼泪就断了线往下掉。
这毛病让我坐实了京城第一娇软废物的名头。
可圣旨降下,将我赐婚给了杀伐果断的镇北王。
全京城都在看笑话。
谁不知道镇北王身边有个随军征战的女副将,两人称兄道弟同吃同住。
送嫁前夜,兄长长吁短叹。
认定我这只会哭的性子,到了王府定会被那粗鄙蛮横的女将欺压至死。
“实在不行,哥哥拼了抗旨死罪,今夜带你逃离京城。”
我拼命摇头哭得直打嗝。
哭是真的控制不住,但想打死那个不知廉耻的女兄弟也是认真的。
......
兄长最后还是没能带我逃走。
我坐在喜轿里,感受着轿身的晃动,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膝盖的红绸上。
定国公府的嫡女不能逃,抗旨的罪名我全家担不起。
花轿晃晃悠悠停在镇北王府门口。
喜娘刚要伸手撩轿帘,外面传来一道马鸣声。
紧接着,一柄红缨枪横在轿门前,发出一声闷响。
“慢着。”
女子的声音响起来,透着一股子爽朗的劲头。
“王府不兴京城娇小姐那套,想进门,得先过我们军中的规矩。”
我攥紧帕子,泪珠顺着下巴砸进领口。
她是那个陪着陆沉烬出生入死的女副将。
采蘅在外面变了调子:“放肆!这可是圣旨赐婚,王妃入府,哪来的什么军中规矩?”
方惊棠笑得更大声了。
“进了这镇北王府,就是王爷的兵。”
“第一关,不许人扶,新娘子自己走下轿子。”
“第二关,跨过这火盆。”
“第三关,饮下这碗烈酒。”
喜娘在旁边劝着:“方副将,这使不得啊,王妃身子金贵。”
方惊棠嗤笑一声:“这就金贵了?往后怎么镇得住北境的将士?”
我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掀开盖头,自己推开了轿门。
方惊棠穿着一身轻甲,手里拎着枪,正挑眉看着我。
她身后站着几个将领,正抱着胳膊看戏。
我踩着踏脚走下轿子,眼泪流得更凶了。
“哎哟,这就哭了?”
方惊棠把枪收回去,啧啧两声。
“王爷娶的是王妃,还是没断奶的奶娃娃?”
后面那些将领哄堂大笑。
“方副将都能随王爷杀敌,王妃连口酒都不敢喝,确实说不过去。”
那炭火烧得极旺,火苗窜起半尺高。
采蘅急得冲过来扶我,被一名将领伸手拦住。
我深吸一口气。
“王爷呢?”
方惊棠端起一碗酒递到我面前。
“沉烬在忙,这等小事,我说了算。”
那酒气辛辣,熏得我眼睛更疼。
我正要开口,长街尽头传来马蹄声。
陆沉烬穿着一身大红喜服,翻身下马。
“惊棠,不是让你在府里歇着吗?”
方惊棠笑着把酒碗往我面前送了送。
“我这不是替你考校一下王妃吗?嫂嫂似乎不大愿意。”
陆沉烬这才转头看向我。
我满脸是泪,鼻尖红得厉害,看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陆沉烬皱了皱眉。
“不过是几分军中习气,惊棠性子直,没有恶意。”
“你既入了我王府,便该有个王妃的样子,别动不动就哭。”
我隔着泪水看着他。
新婚第一日,他不去管拦轿的副将,先来教训受辱的妻子。
我想忍住眼泪,可生理反应让泪水喷涌而出。
“王爷,今日是我入府,还是方副将阅兵?”
陆沉烬脸色沉下去。
方惊棠摆摆手,一脸大度。
“哎呀,沉烬,嫂嫂当真了,我就是开个玩笑。”
“兄弟之间没那么多讲究,嫂嫂若是受不起,这酒我不逼你喝就是。”
陆沉烬看向我,语气透着不满。
“惊棠为我挡过刀,是你我的恩人,你该有容人之量。”
我捏紧拳头,心底一片冰凉。
“喜娘,继续唱礼。”
我绕过方惊棠,没看那碗酒,也没跨那个火盆。
我对采蘅说:“记下来。”
方惊棠在后面笑了一声,故意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