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家被指通敌下狱那日,我在金銮殿前跪到双膝渗血。
暮色四合时,萧绝才搂着新封的李昭仪缓步而出。
他垂眸瞥我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皇后可知,西域有种邪术,取至亲之血作引可安神养心?”
我毫不犹豫拔下金簪,刺向手腕。
鲜血汩汩涌出时,我疼得几近昏厥。
醒来却得知,云家满门已于午时问斩。
我拖着未愈的伤跌跌撞撞去找萧绝,却在殿外听见他与内侍低语:
“皇后若知晓是陛下亲自下旨抄了云家满门,怕是会……”
“若不是她当年拦着太医,阿瑶怎会难产而亡?这是她欠的债。”
“如今云家已倒,她除了倚仗朕,还能如何?”
我怔立片刻,转身走向太后寝宫,在殿前重重叩首:
“臣妾恳请太后下旨——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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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膝盖跪得青紫渗血,太后才缓缓睁眼。
“陛下既对你无意,那哀家便让陛下以你无所出一事废后。”
“只是当年阿瑶的事你莫要再提。”
太后这般干脆,不过是知晓这五年间他儿子对我都做了些什么。
可眼下我却只能感恩戴德,叩首谢恩。
把所有的苦楚咽进肚子里。
“儿臣谢过母后成全。”
我一步一步走出这雕梁画栋的长乐宫,
双腿早已麻木,心里却松快了大半。
四年前,萧绝亲征北境的中途中了毒箭。
是我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大半个月,
而他心心念念的瑶贵人却在宫中搜出了通敌的信件。
太后怕此事传出去不利于陛下调养身子,
更会引得军心不稳,毕竟是在皇帝身边的细作,
谁敢保证她透露出去多少,上阵杀敌又会不会只是白白送死。
只要陛下问起瑶贵人,就说她去寺庙祈福。
最后瑶贵人在地牢被折磨自尽,
太后怕母子离心,便说瑶贵人在庙中产子,
我从中作梗,导致瑶贵人一尸两命。
为了云家不受太后算计,我只能咬牙认下。
这五年,萧彻对我百般折磨。
美人一批批往宫中送,他来者不拒。
每月的初一、十五的避子汤总会准时送到。
我知他恨我入骨,可我没料到他会对整个云家下手。
萧绝满身的武艺还是受了我父亲教导,
下此狠手竟不顾半分师徒情分。
刚踏进中宫的门,就看到太医们行色匆匆,满面愁容。
李昭仪这两天正犯心悸的毛病。
我心里猛地一沉。
还没走到清宁殿,就听到了萧绝的怒喝。
“给朕查清楚,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敢谋害朕的嫔妃!”
摔碎的玉碗溅到我脚边,划破了我的脚踝。
萧绝看见我,火气更旺。
“皇后身为后宫之主,放着偌大的后宫不管,竟跑去太后宫里躲清净。”
李昭仪的脸是后宫中最和瑶贵人相像的,赏赐时常如流水般抬进李昭仪的殿中。
每次请安李昭仪都会在其她嫔妃面前炫耀,
我时常宽慰其她姐妹,说她小孩子心性,莫要放在心上。
这话传进萧绝的耳朵里,我这般护着,他依旧觉得我居心不良。
我张口想要解释,自己是去找太后求废后的旨意。
萧绝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扬手给了我一巴掌。
“我本以为你是个识大体的,结果半点容人的气量都没有。”
“你都已经贵为皇后,旁人再怎么样也爬不到你的头上,”
“你又何必将人赶尽杀绝。”
我被他打得身子轻晃。
萧绝一发怒,旁边的宫女太监没人敢扶我。
他还想再说什么,屋内的侍女突然跑了出来,
“陛下,娘娘醒了!”
萧绝一把推开我,快步往内殿走去。
我跌坐在地上,比被扒光了衣服还要难堪。
殿内不断传来女人的哭声,和男人温柔的哄劝。
每一声,都像一把钝刀,在我心上反复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