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绝关系的第二年,我和我妈在商场碰见了。
她是为讨好儿媳一掷千金的好婆婆,手里拎着两个爱马仕。
我是穿着促销服,在门口发传单的临时工。
她看见我,拉着嫂子绕道走,生怕我沾上边。
直到嫂子指着我,要我把传单都吃下去,就施舍我两百块。
我真的把纸团往嘴里塞,我妈不仅没拦,反而啐了一口:
“活该!许清,你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为了两百块连命都不要了?”
“以后出去别说是我生的,我丢不起这个人!”
我努力咽下纸团,喉咙生疼,还是朝她摊开手。
“两百块,给钱。”
这屈辱换来的两百块,正好够我买那套看中很久的寿衣。
……
商场里冷气很足,吹得我骨头里渗着寒意。
我套着大两号的玩偶服,捏着一叠传单。
胃部传来绞痛,我弯下腰,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一只穿着限量版高跟鞋的脚停在我面前。
我抬头,看见嫂子赵丽丽那张妆容精致的脸。
她挽着我妈的手臂,手里拎着刚买的爱马仕。
我妈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走到哪都能碰见这个晦气东西?”
她皱眉护住赵丽丽。
“丽丽,咱们走这边,别让她身上的穷酸气冲撞了你。”
我没说话,把传单递过去。
“游泳健身了解一下……”
赵丽丽没接,一巴掌打掉我手里的传单。
纸张散落一地,引来路人侧目。
她捂着嘴笑。
“许清,你现在怎么混成这样了?”
“以前在家里不是挺傲的吗?”
“还敢偷家里的钱,现在遭报应了吧?”
我蹲下身,一张张捡起传单。
“没偷。”
我低声重复,她们不会信。
我妈冷哼一声,高跟鞋尖碾过我的手指。
剧痛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还敢嘴硬!家里几十万存款不翼而飞。”
“不是你拿的是鬼拿的?”
“拿着家里的救命钱在外面挥霍,现在装什么可怜?”
我抽出红肿的手指,把弄脏的传单擦干净。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父亲的赔偿金,加上家里积蓄,共六十万。
我怕赵丽丽那个赌鬼弟弟惦记,就把钱存进了单独的折子。
结果被她们当成我卷款潜逃,连夜把我赶出了家门。
这两年我拼命打工,身体却先垮了。
胃癌晚期,医生说我活不了几天。
我不想死得太难看,想给自己买套像样的寿衣。
看中的那套打折,只要两百块。
可我现在连两百块都凑不齐。
赵丽丽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从包里掏出两张钞票。
她在手里晃了晃,钞票发出声响。
“想要钱吗?”
“我看你这穷酸样,连饭都吃不起了吧?”
“这样,你把地上的传单都吃了。”
“我就当施舍乞丐,给你两百块。”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对着我指指点点。
我妈不仅不觉得丢人,反而抱起手臂看好戏。
“吃啊!你不是骨头硬吗?”
“为了钱连脸都不要了?”
“丽丽这是在教你做人,让你知道赚钱不容易!”
我看着那两百块钱,胃里的绞痛都轻了一些。
有了这两百块,我就能体面地走了。
我抓起地上的传单,揉成一团,塞进嘴里。
纸张刮擦着喉咙,我干呕了一下,眼泪涌了出来。
赵丽丽笑着拿出手机对着我拍视频。
“快看啊,昔日的高材生许清,现在在吃纸!”
我妈啐了一口,满脸鄙夷。
“活该!许清,你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为了两百块连命都不要了?”
“以后出去别说是我生的,我丢不起这个人!”
我咽下最后一口纸团,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胃里一阵翻腾,我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朝赵丽丽摊开手。
“两百块,给钱。”
赵丽丽嫌恶地把钱扔在地上。
“拿去买药吃吧,别死外边晦气!”
我弯腰捡起钱,紧紧攥在手心。
母女一场,恩断义绝。
这屈辱换来的两百块,正好够我买那套看中很久的寿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