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妈和赵丽丽站在停尸间门口,不敢进去。
工作人员催促。
“家属快点,后面还有排队的。”
我妈深吸一口气,推开铁门。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停尸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白布。
只露出一双脚,瘦得皮包骨头。
脚上还穿着那双不合身的运动鞋,鞋底磨平了。
我妈腿一软,差点跪下。
她颤抖着手,掀开白布一角。
是许清的脸。
脸色灰白,双眼紧闭,嘴唇没有血色。
头发湿漉漉地贴着头皮。
真的是许清。
她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像个破碎的玩偶。
我妈捂住嘴,发出一声呜咽。
“清清……”
赵丽丽站在后面,脸色也变了。
她捂着鼻子,嫌弃地后退两步。
“怎么这么臭啊?”
“妈,你看清楚了没?是不是那个死丫头?”
我妈没理她,死死盯着许清的脸。
她想起两天前,许清站在门口递存折的样子。
许清说:“我要死了,这钱留给你们养老。”
而她说:“你要死赶紧死远点,别死在我家门口晦气!”
现在,许清真的死了。
死得远远的,没脏了她的家门。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塑料袋。
“这是死者的遗物,你们收好。”
袋子里装着泡水的手机,和一张湿透的纸条。
我妈接过袋子,拿出纸条展开。
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
“妈,存折是真的,密码是你生日。”
“我想穿那套红色的寿衣走,不想下辈子还穷。”
“对不起,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我妈的心里。
她想起那天在商场,许清为了两百块吃传单。
许清说,那两百块是买寿衣的钱。
她以为那是气话,是卖惨。
原来,都是真的。
许清早就知道自己要死了。
她在生命最后,还在想着给家里留钱。
而她这个当妈的,却在忙着给儿媳妇买爱马仕,逼女儿吃纸。
悔恨淹没了她的理智。
“啊——!”
我妈发出一声尖叫,跪倒在地。
她抱着那个塑料袋,哭得撕心裂肺。
“清清啊!妈错了!妈真的错了!”
“你醒醒啊!妈不买包了,妈给你治病!”
“你别吓妈啊!”
赵丽丽被她的反应吓到,走过来踢了踢她的腿。
“妈,你干嘛呀?这还没确定呢。”
“说不定是她故意吃安眠药装死呢?”
“那个存折肯定也是假的,为了骗咱们眼泪。”
我妈猛地抬头,凶狠地盯着赵丽丽。
那是赵丽丽从未见过的眼神。
“闭嘴!”
我妈吼道,声音嘶哑。
“那是你妹妹!她都死了你还说风凉话!”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赵丽丽被吼得一愣,随即冷笑。
“妹妹?你以前可没把她当女儿。”
“是谁把她赶出家门的?是谁说她偷钱的?”
“现在装什么慈母?晚了!”
我妈像是被狠狠扇了一巴掌,脸色惨白。
是啊,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