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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迟到了。

这是七年来第一次。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十点。

李总经过我工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怎么回事？昨晚那点活干到现在？”

我没解释昨晚干到了几点，也没解释那根本不是“一点活”。

“睡过了。”我淡淡地说。

李总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回嘴。

这时候，公司全员群弹出一封邮件。

《关于财务部王晴同志严谨负责的通报表扬》。

内容是：王晴在核算中敏锐发现数据异常，及时修正，避免了财务风险。

奖励：现金两千元。

那个“数据异常”，就是我昨晚熬夜找出来的那一分钱误差。

是我查了三年的旧账，才发现是汇率换算公式错了。

现在，成了王晴“敏锐发现”的功劳。

我不怒反笑。

真精彩。

“罗姐。”

旁边传来一个小声的呼唤。

是刚转正的实习生小张。

他递给我一杯热美式，眼神里透着同情。

“罗姐，这太过分了。”他压低声音，“昨晚明明是你通宵搞定的，我看系统日志都是你的账号操作记录。”

我接过咖啡，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手心。

“你也看见了？”

“全公司除了瞎子都看见了。”小张愤愤不平，“王晴连那表格的公式怎么套的都不知道，早上还问我怎么锁定单元格。”

“随她去吧。”

我喝了一口咖啡，苦得醒脑。

我想起半个月前。

那天是我爸六十岁大寿，一家人坐在饭店包厢里。

菜刚上齐，李总电话就来了。

“小罗，王晴把合同锁保险柜里了，密码忘了，你回来开一下。”

我说：“我在给老人过寿。”

“客户马上就要签字，耽误不得，你赶紧的。”

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我扔下满桌亲戚，打车回公司。

结果到了公司，看见王晴正坐在那涂口红。

保险柜根本没锁死，只是她把把手拧反了方向。

她看见我，笑嘻嘻地说：“哎呀，罗姐你劲儿大，你一来就开了。”

我当时真想把那扇铁门拍在她脸上。

回到饭店，寿宴已经散了。

我爸坐在空荡荡的包厢里打包剩菜。

现在想来，我当时脑子里装的不是水，是水泥。

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新消息。

是人事发来的工资条。

实发工资：4700。

备注扣款：迟到一次，扣除全勤200。

我盯着那个数字，心里最后一点火苗也没了。

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我打开D盘深处的一个隐藏文件夹。

重命名为《工作总结》。

我不写日记。

我只存证据。

王晴发错的每一个采购单副本。

李总在微信里每一次违规操作的指令截图。

供应商发来的每一封关于付款延迟的投诉邮件。

我全都存了进去。

下午，李总把我叫进那个充满烟味的办公室。

“坐。”

他扔过来一份厚厚的文件。

“集团要搞个‘金湾’项目，涉及几千万的设备采购。”

他吐了一口烟圈。

“这个项目名义上让王晴牵头，她需要镀金。”

又是镀金。

早就知道她是关系户了。

我的心跳得很平稳。

“那我呢？”

“具体谈价格、定合同条款、审核资质，还是你来做。”李总敲了敲桌子，“你知道的，王晴这方面还在学，你要多担待。”

“预算多少？”

“你只管去谈，谈得越低越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次项目做漂亮了，年底给你包个大红包。”

大红包。

去年的大红包是两桶食用油。

“李总。”我看着他油腻的脸。

“怎么？”

“王晴负责什么？”

“她负责跟集团领导汇报，还有签字。”

签字的人拿钱，干活的人拿油。

这算盘打得，我在楼下都能听见响。

“行。”我点点头。

“这就对了嘛。”李总以为我还是那个好捏的软柿子，“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老实人。”

我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

打开《工作总结》文件夹，新建文档。

输入：

“2025年11月20日。李总授意，金湾项目由王晴挂名，我负责全流程实际操作。承诺空头支票：年底红包。”

保存这一刻，我突然笑了。

不是笑自己，而是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