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的生活步入了正轨。

名字改了回来,我的所有证件资料陆续更新。

房子拿回来了。

但想起那段闹剧心里仍有些膈应。

我和刘亮商量后,还是决定卖掉它,折现成了一笔坚实的启动资金。

我们用这笔钱,加上这些年的积蓄。

在一个我们更喜欢的片区,首付了一套真正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新房。

房子不大,但很温馨。

周末,我们常常会去逛家居市场,或者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

偶尔,我会下厨研究新菜谱,刘亮则负责洗碗和夸奖。

一年后的初冬,爸妈出狱了。

比我预想的要早一点,或许是表现良好获得了减刑。

我没去接他们。

也没打听他们的消息。

在旧日邻居闲聊时,无意间提到爸妈。

他们说,老林家两口子出来后就疯了似的找大女儿。

结果电话打不通,之前亲家那边也闭门不见。

听说林棠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连她亲儿子都见不着妈。

两个老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城里转了好久,最后一点念想也灭了。

那是个周末的下午,我和刘亮刚从新布置好的阳台小花园里修剪完花草。

门禁对讲机忽然响了,显示屏上出现两张苍老憔悴到有些陌生的脸。

是我的爸妈。

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衣,手里提着几个看起来廉价的塑料袋,局促地站在门口。

刘亮看了我一眼,我摇了摇头:“让他们上来吧。”

有些话,终究要说清楚。

他们进门时,脚步迟疑,眼神躲闪。

妈妈的目光快速扫过我们明亮整洁的客厅,又很快垂下。

爸爸则一直盯着自己的鞋尖,那鞋边已经磨损得厉害。

“坐吧。”我语气平淡,指了指沙发。

自己和刘亮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泾渭分明。

他们没有坐,反而“扑通”一声,双双跪了下来。

我有些恍惚。

这个动作,

一年前,姐姐做过。

一年后,爸妈也这么做。

“平平,我们对不起你。”爸爸的声音干哑得像破风箱,头埋得很低,“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以前都是我们糊涂,鬼迷心窍,委屈了你……”

妈妈接着哭诉,眼泪顺着深刻了许多的皱纹往下淌:“我们找不着你姐了,她不要我们了。”

“平平,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就剩你了……”

“你看在我们生养你一场,老了老了,知道错了的份上,原谅我们吧……”

“我们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我们……我们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他们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就是认错、求原谅、诉可怜。

那曾经能轻易让我心软甚至自责的话语,

如今听在耳里,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我安静地等他们说完。

“说完了吗?”我无动于衷地开口,声音没有起伏。

他们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我,似乎期待着我接下来的反应。

“我不会原谅你们。”

妈妈的哭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抽气。

爸爸的脸色更加灰败。

“你们生了我不假,但养我的过程中,你们把爱和资源都给了林棠,把我当成提款机和免费劳动力。这谈不上恩情,更像是一种长期的剥削。”

我顿了顿,接着道:“出狱后生活困难,是你们自己行为带来的后果。”

“我会依法履行最基本的赡养义务,会按时支付法律规定的最低标准赡养费到你们的指定账户。”

我冷漠的说,“但除此之外,我和你们,没有其他关系了。”

“你就这么冷血?看着我们这么大年纪去受苦?”爸爸的声音颤抖起来。

“冷血?”我轻轻重复,忽然觉得有些可笑,“比起你们当年用虚假诉讼把我逼到绝境,我这点依法办事的冷血,算得了什么?”

我站起身,走向门口,打开门。

冬日的冷风灌入温暖的室内。

“该说的都说了。钱,我会按时打。你们不要再来了。我的生活,不希望再被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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