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庭那天,天气阴沉。
我提前半小时到了法院,陈琳已经在门口等我。
“准备好了吗?”她问。
“嗯。”
我的声音很平静。
这些天,我已经把所有情绪都消化干净了。
现在的我,只想要一个公道。
九点整,法庭的门打开了。
我走进去,看到我妈已经坐在被告席上。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看到我进来,她立刻站起来,想要说什么。
“肃静。”法警制止了她。
法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性,戴着金丝眼镜,神情严肃。
“现在开庭。”
她敲了敲法槌。
“原告余薇诉被告李秀芳、余斌诈骗一案,现在开始审理。”
陈琳站起来,开始陈述案情。
“被告李秀芳利用原告的身份信息,伪造签名,与案外人王建国办理了虚假婚姻登记,并收取彩礼一百万元。”
“被告余斌明知该款项来源非法,仍然接受并使用,构成共同诈骗。”
“原告请求法院判决婚姻无效,追究两被告的刑事责任,并要求退赔全部款项及精神损害赔偿。”
法官点点头,看向我妈。
“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妈突然哭了起来,坐在地上撒起了泼。
“法官,我冤枉啊!”
她的声音凄厉。
“我辛辛苦苦把她养大,她现在却要把我送进监狱!”
“我一个当妈的,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她弟弟要娶媳妇,我这个当妈的能不管吗?”
“我也是没办法啊!”
旁听席上传来窃窃私语。
有人开始同情她。
我坐在原告席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表演。
法官皱起眉头。
“被告请起来,这里是法庭,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我妈不肯起来,继续哭喊。
“法官,我没错!我就是太疼儿子了!”
“可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啊!”
“那你所说的'为了家',是指把女儿当商品卖掉吗?”
陈琳冷冷开口打断。
她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原告从大学至今的银行流水。”
“从十八岁开始,原告就再也没有从家里拿过一分钱。”
“相反,她每个月都会给家里转账五千元。”
“七年时间,总计四十二万。”
“此外,逢年过节的红包、礼物,以及被告余斌以各种名义借走的钱,加起来超过十万。”
“总计五十三万。”
旁听席上响起惊呼声。
法官看向我妈。
“被告,原告律师说的是事实吗?”
我妈的脸涨得通红。
“那……那是她应该做的!”
“她是姐姐,给弟弟花钱怎么了?”
“再说了,我养她这么大,她给我点钱不是应该的吗?”
陈琳又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被告余斌的消费记录。”
“名牌衣服、高档餐厅、豪华酒店、最新款手机。”
“这些钱,全都来自原告。”
“而原告自己呢?”
她点开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我大学时期的照片。
穿着打折区买的衣服,背着旧书包,在图书馆兼职。
“原告为了省钱,每天只吃两顿饭。”
“生病了不敢去医院,因为没钱。”
“她把所有的钱都给了家里,自己却过得像个乞丐。”
旁听席上的议论声更大了。
有人开始指责我妈。
法官敲了敲法槌。
“肃静。”
她看向我妈,眼神变得冷厉。
“被告,你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的?”
我妈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怨毒。
“我有什么错?”
“女儿本来就该换彩礼!”
“从古至今都是这样!”
“我养她这么大,她就该给我养老,给她弟弟买房!”
“这有什么错?”
法庭上一片哗然。
法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被告,女儿不是你的私有财产,更不是你用来交易的商品。”
法官深吸了一口气,做出最后判决。
“经本庭审理查明,被告李秀芳利用原告余薇的身份信息,伪造签名,与案外人王建国办理虚假婚姻登记,并收取彩礼一百万元。”
“被告余斌明知该款项来源非法,仍然接受并使用。”
“两被告的行为,构成诈骗罪。”
“现判决如下:”
“一、原告余薇与案外人王建国的婚姻关系无效。”
“二、被告李秀芳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三、被告余斌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
“四、两被告共同退赔原告余薇精神损害赔偿金二十万元。”
法槌落下。
余斌瘫坐在椅子上,我妈悔恨地哭了起来。
我站起来,转身离开了法庭。
走出法院大门的那一刻,阳光刺眼。
我抬起头,看着天空。
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