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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网上的风向彻底变了。
庭审的片段传得到处都是,#父母用女儿救命钱供侄女旅游#上了热搜。
虽然舆论倒向我这边,但我爸妈那边的一些人还是不停来骚扰我。
凌晨三点,有人在外面猛敲酒店房门。
我从猫眼看出去,不认识的人。
我赶紧打电话给前台,经理直接报了警。
警察来了之后建议我别继续住酒店。
一位女警轻声问我:“你需要帮忙吗?”
我苦笑:“我就想找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
她犹豫了一下,递给我一张名片:“这是一个法律援助机构的电话。至于住的地方……我亲戚有间老房子空着,就是条件比较简陋。”
我说:“谢谢。没关系,简陋点也行。”
新住处在城郊的一个老小区。
安顿下来后,我给医生打了电话。
医生在电话里语气严肃:“陈念锦,你必须马上回医院。最新检查显示,癌细胞有扩散的迹象。”
我攥紧手机:“医生,我现在……真的没钱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温和了些:“你先回来,费用的问题我们一起想办法。医院有医疗救助基金,你的情况很可能符合申请条件。”
我愣了下:“……真的吗?”
“真的。但你得先回来接受治疗,不能再拖了。”
回医院那天,我在走廊遇见大姑。
她提着果篮,叫住我:“念锦,大姑想跟你好好说说话。”
我们去了医院发小花园。
大姑说:“我把那二十三万转到你账户上了。”
“你爸这人,轴得很。我说了多少次不用他还,他非觉得欠我天大的恩情。”
大姑的声音低了些:“他跟我提过,小时候家里穷,你奶奶生病那会儿,是我把结婚的嫁妆钱拿出来应急的。后来你爷爷去世,办后事的钱也大半是我出的。”
我怔住了。
这些事,我爸从没跟我说过。
“但那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而且我帮忙的时候,从没想过要他还什么。可他总觉得在我面前抬不起头,拼了命地要证明自己不是白眼狼。”
“再怎么样也不该用我的命来还。”话一出口,我只觉得心底发凉。
大姑沉默了好半天才说:“我跟他说过,可你爸那人……听不进劝。”
“念锦,这钱你拿着,好好治病。你爸妈那边别管了。”
我抽回手:“大姑,谢谢您。但这钱,我不能拿。”
“拿不拿的,本来就是你的——”
“算我借的。”我打断她,从包里翻出纸笔,写了张欠条,
“等我有钱了,一定还您。”
大姑看着我,眼圈突然红了:“你这孩子,跟你爸一样倔。”
那天晚上,我看着转账信息一个人在医院走廊坐到深夜。
第二天回病房时,主治医生已经在等我了。
“陈念锦,医疗救助基金的申请通过了。”
医生递给我一份文件,“加上你自己的医保报销,前期治疗费用基本解决了。”
我接过文件,手抖得厉害。
医生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必须按时接受治疗,癌细胞扩散后的风险很高,这次不能再耽搁了。”
“我明白。”我深吸一口气,“医生,我会配合治疗。”
重新开始化疗的那天,我给公司发了邮件,申请延长居家办公的时间。
项目经理很快回复:“念锦,公司很重视你的情况。董事会决定,保留你的岗位,治疗期间发放基本工资。之前因为你家事黄了的那个合作,客户方看到庭审报道后,主动联系了我们,希望能继续推进。”
我盯着邮件,有些不敢相信。
项目经理又补了一句,“等你身体好些,这个项目还是你来负责。”
窗外的阳光照进病房,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