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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疗的过程比想象中艰难。
化疗的副作用一波接一波地来,恶心、脱发、全身酸痛。
最难受的时候,我整夜整夜睡不着。
但至少现在的我有药可医,有钱治病。
大姑时不时会来看我,每次都带自己煲的汤。
“别告诉你爸,他要是知道我给你送吃的,又该跟我急了。”
我喝着温热的汤,不知道该说什么。
堂姐徐雨欣,开始频繁地给我发微信。
一开始是道歉,后来是日常问候,
再后来,她居然开始跟我分享她的日常。
“念锦,你说我该不该辞职啊?这破公司天天加班,工资还低。”
我看着手机屏幕,有点哭笑不得。
她发来一长串语音,抱怨老板多么苛刻,同事多么难相处。
我听完,只回了个“嗯”。
又过了两周,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医院。
我妈。
她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果篮,犹犹豫豫地不敢进来。
我朝她招了招手,“坐吧。”
她这才坐下,眼神躲躲闪闪的:“念锦,你好些了吗?”
“嗯。”
又是一阵沉默。
“你爸他……”我妈开了口,又停住,“他看到网上的报道了,气得砸了手机。”
我没说话。
“妈知道,是我们错了,你能不能到网上说说,把那些报道都撤了,妈现在一出门就有人能认出来。”
我妈说着说着就哭了,“念锦,妈对不起你,你爸已经去撤诉了。那二十三万,大姑说她给你了,是不是?”
“是借。我会还的。”
“不用还,不用还。”我妈赶紧说,“那是我们欠你的。你爸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心里清楚,那笔钱就该是你的。”
“他明白?”我扯了扯嘴角,“那他怎么不来?”
我妈不说话了。
那天临走前,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存折,塞到我枕头底下:
“这里面有八万块钱,是我们这些年攒的。你先用着,不够妈再想办法。”
我没拒绝。
我治病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晚上,堂姐又发来微信:“念锦,叔叔来我家了,跟我妈大吵了一架。”
我皱了皱眉:“为什么?”
“他觉得那钱应该是他来还,不应该由我妈来,不然你们家不是又欠我们人情了吗?”
“我妈也火了,说他要真想报恩,就不应该是委屈你来对我好。”
“然后叔叔就摔门走了。”堂姐停顿了一下,“念锦,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
我愣住了。
“叔叔对你虽然苛刻,但他至少在乎你。不像我爸,我长这么大都快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关了手机,我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个世界真奇怪。
我以为我被所有人抛弃的时候,却有人伸出手来帮我。
我以为我恨透了所有人的时候,却发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理解但不代表原谅。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留下了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