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又过了一周,我终于可以暂时出院了。
医生叮嘱了一大堆注意事项,开了大包小包的药。
“一个月后回来复查。记住,保持好心情,比什么药都管用。”
我苦笑着点头。
好心情?谈何容易。
回到租住的老房子,我开始整理这些天积压的工作。
跟项目经理说得一样,那个大客户确实重新启动了合作。
对方负责人甚至亲自给我发了邮件:
“陈小姐,我们很佩服你的专业和坚韧。期待与你合作。”
我花了三天时间,把项目方案重新梳理了一遍。
第四天晚上,我正在修改PPT,门铃响了。
从猫眼看出去,是我爸。
他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个保温桶,神情局促。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开了门。
“你妈说你今天出院。”他把保温桶递过来,“炖了点汤。”
我没接。
他也不收回手,就那么僵持着。
最后是我先松了口:“放桌上吧。”
他如释重负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然后站在客厅中间,表现的很不自在。
“坐。”我说。
他这才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网上的那些事……”他终于开口,“我给媒体发了澄清。”
我抬眼看他。
“我说那些录音是断章取义,实际情况不是那样的。”他避开我的目光,“还说了……那二十三万,其实是给了你姐。”
“爸,我问你个问题。”我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地看着他,“如果现在生病的是堂姐,你会不会倾家荡产也要救她?”
他猛地抬头:“这怎么能比——”
“回答我。”
他张了张嘴,最后别过脸去:“会。”
这个答案,我早就知道。
但亲耳听到,心还是狠狠抽了一下。
“那我呢?”我轻声问,“明明我才是你的亲女儿,你怎么就忍心拿我的救命钱去给别人旅游呢?”
我爸的脸色变得惨白。
“在你的天平上,报恩比我的命重。大姑的恩情比你的亲生女儿重。”
“不是这样的!”他猛地站起来,“你大姑对我们家有恩,我欠她的!但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不救你?我只是、只是觉得你手里有钱,能撑一阵子……”
“所以你就先紧着报恩?”我打断他,“爸,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因为没钱耽误治疗死了,你难道不会后悔吗?”
他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你不会。”我摇摇头,“你会告诉所有人,你已经尽力了,是我的命不好。然后继续用剩下的钱去报答大姑,去照顾堂姐。”
“不是的……”他的声音弱了下去,“念锦,爸真的知道错了……”
“你知道错了,是因为事情闹大了,所有人都说你不是个好父亲。”我看着他,“如果这件事没有曝光,如果我还像以前一样默默忍受,你会觉得自己错了吗?”
他无法回答。
答案我们都知道。
“汤我收下了。”我起身送客,“钱的事,我会自己想办法。你们不用再操心了。”
我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靠在门板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终于明白,有些期待,从一开始就不该有。
有些人,无论你怎么努力,他都不会改变。